生活態度

落花時節,一蓑煙雨

公司所有職員都收到一封電郵, 是由老闆發出的,內容指為求令各同事的合作更順暢,各人掌握協作者的工作進度,下周起全公司上下運用一個網上應用程式,用以記錄工作進程。每逢新工作項目出現,主管就把它輸入至程式內,上列項目名稱、負責人和截止日期,同事完成項目就在其上加上剔號,各名同事亦可在旁加上附注、意見。新政策的運作模式就如以告示板載列資料,有關人等隨工作進度修改資料,只不過由紙筆換成電腦和網絡。

該公司有幸有不幸,不幸在決策者不過如此,認為這些方法有效提升工作表現,手段變成目的,終究只起監察員工的效果。所幸的是九成以上員工智力正常,認定這項措施不能帶來實效,徒增同事在程式上輸入資料的時間,反倒降低辦理正事的效率,若要令同事工作進度協調,增強溝通便可,並要削減不必要的工作程序;若真要監察進度,指示員工每日在通訊群組報告就可。老闆沒有能力鼓動員工積極辦事,只能以監察手法達致完工。餘下不足一成不反對新措施者,以及心態上反對、卻立即跟足程序者,趕緊學習應用新程式:怎樣建立新清單、怎樣輸入工作項目、怎樣剔選已辦事項、怎樣配色以標示不同類別的工作……繼續鑽研下去,出版一部天書也非難事。

認窮不窮

有人說不應自以為窮,因為自認窮會劃地自限,放棄改變的可能,應當抱持「富人心態」,裡裡外外自感富足,亦極力尋求富足。該等富足不只經濟上,還有各層面,最重要的是心態。有關講法未必具備完整的論述,總之來來去去都嫌自問窮的人有種腥臭味,主張學習他們所假託「富人」的模樣。

為求令概念更清晰,首先要釋詞義,「窮」是路的盡頭,人走到盡頭即是掘頭巷,無路可行,此乃窮。經濟條件差、沒錢,是「貧」,與「富」相對的應是貧,不是窮,當然缺錢容易導致難覓出路,出路少、機會少,也難以掙錢,所以貧與窮經常互生。若論「認窮心態」就是自限,堵塞出路,不見得自問富有就令思維頓開,路途豁然開朗了,坐擁巨資的人偷得無厭,利慾薰心,死抱生財條件,也是限制路途。於是論者謂:「他們就是自認所得不足夠,因此也是認窮心態!」如此就不應糾結於窮人、富人這類不準確的詞彙了,回歸傳統的說法,叫人知足就成,所謂「禍莫大於不知足」,又幾乎是老生常談,自然遭一心標新立異,卻胸無點墨的論者冷待。

微確幸怎提升幸福感?

過往接近十年,大眾目睹社會中的「大論述」遙不可及,諸如買樓買車、在事業階梯上向上爬、獲取社會地位等都難以達成,苦苦追逐反而愚不可及,「小確幸」渾然而生。小確幸可以是處於安舒位置,享受一杯怡人飲品;到訪人煙不算稠密的地方,曬曬太陽,欣賞景色。其名由來,在於有關幸福感微小而確定獲得,有別於大論述下的龐大而可望不可即。享受小確幸並無不妥,但時至今日,社會經歷遽變,各類人士要準備工作隨時轉型,生活形態亦隨之改變,心態不變則未必能適應難料的驟變,甚至長期自覺不幸。本文提出比小確幸更進一步的享受生活方式,稱這種幸福感為「微確幸」。

 

碎片時間,就是得閒?

人類耗用天然資源,其中一種浪費得最多的是時間;現代人又自覺缺乏資源,時間算是數一數二,隨著科技進步、社會更趨複雜,人類的野心更大,想完成的事一直增多,所以只感時間越來越短缺。如何妥善運用時間成為早至兒童便要學習的課題,由家務師至專業人士、一般僱員至老闆巨賈都要思考。本文淺談在今日不大幅改變常人習慣的情況下,如何妥善運用「碎片時間」。

 

以往關於碎片時間的討論中,大多指出碎片時間是事務與事務之間的空檔,例如交通時間、吃完午飯又未展開下午工作的時間等,這固然是對碎片時間特點的恰當描述。在網絡速度提升、智能電話普及的年代,碎片時間有增無減,部分更不是環境造就一大批人有相同的運用時間模式,而是每個人都有獨特的境況,例如與人通訊較少倚賴通電話,毋須理會對方能否接聽;有時利用手提電話的通訊軟件,取代電郵,毋須找合適的時地運作電腦。這些場合出現於何時何地、有多頻密、性質如何,不同人所面對的差異可以很大。很多事我們都迅速辦妥,現實又告知我們有條件這樣做,於是我們有獨一無二、催逼自己做更多事的處境,令不少人焦躁不安。

 

討厭打工,遇上打風

全宇宙一日發生多少事?人總不能一一知曉,可惜在全知與無知之間,只要颱風逼近香港,為數頗多的港人就只關心颱風會否令自己放假一天。他們密切留意風暴消息,但也只關心與己相關的資訊,成為狹隘追風者。

 

老土地說,颱風襲來,對整個社會的影響可大可小,例如農夫的收成大減;在急風暴雨中仍有人要謹守工作崗位,他們要冒上危險;露宿者和流浪貓狗流竄走避;樹木、斜坡附近潛藏危機。這些小學教科書都提及,而狹隘追風者一概不理。關於颱風的氣象知識廣博,狹隘追風者又不過問,但他們喜愛參照家中窗戶可見的市況,來質問氣象部門發放天氣警告的依據。他們只對幾時掛八號風球、黑色暴雨警告訊號是否生效、自己要否返工感興趣,這些形成一個窄小的圈,圈外的事物就毋須理會,這不就是井底之蛙的形態?

 

應對解散

人群之中,離散合聚是平常事,今日講解散,似乎別有餘韻。

 

首先解散是群體內部自行決定的,即是始終要群體中人作出「散」這舉動,才能真正解散。當然群體外的因素可以影響群體中人,令他們決定解散,但最終有如撳掣發放指令的一刻,仍是群體中人發動,因此解散前的預備、解散後的作為,群體中人仍有若干自主空間。

 

解散又可分不同形態,例如準備不足、缺乏散後規劃的是鳥獸散,好像禽鳥走獸在野地,赫然受驚,出於保衛自身的本能,只求立即離開所處地域,慌不擇路,各自四散。可以是行軍式解散,集合時各人獲取重要訊息,解散只是為求完成任務,各就其位,各佔任務達成的重要部分,不解散根本不能達成目標。解散時秩序井然,預測將有險象卻躊躇滿志。有否解散的準備、是否明瞭解散後的去向深切影響面對解散的心境,往往這些因素都涉及外在環境,人難以控制,但平日可多加準備,包括設想不利處境,著實預備應變方案;令應對條件成熟,遇上變故時已有不同出路;心中具備清晰的價值天平,懂得在取捨時刻果斷作明智抉擇。

 

酒過三巡見友誼?

朋友準備相聚,「約食飯」三字自然從腦海浮現出來,而且好像別無他選,即使還有甚麼想與朋友相聚時做,都總包含用膳在內。找伴一起從事某項活動則不同,是某人希望做那活動,只是要尋求友伴一起做,但若希望與朋友相見,常人總首先想起把自己與朋友牽引的約定就是吃飯。約食飯並無不妥,但朋友相聚、獲得更好交流,有否其他選擇?

 

民間常言道:「吃甚麼不要緊,最重要的是與誰吃。」撇開維生營養問題,畢竟酒肉穿腸過,追逐味蕾傳遞訊息至大腦的快感也不過虛空,與自己共處的人是否值得陪伴才要考究。背後的理念是一起吃飯的人有一些珍貴的特質,例如彼此關係良好、對方是合適的傾談對象、對方的經歷和眼界令自己獲益等,其中至關重要的是人際交流,與用膳無關。由此推論,不論與朋友談話、交流思想、增進感情等,都毋須靠吃飯灌水達成,現實而言,吃飯甚至阻礙達致上述目的,皆因吃飯佔用嘴巴。把進膳換成行山、看模型、看時裝、賞花、河邊散步等,其實都可以。間中可見公園長櫈上、街上休憩處,有兩個、三個人聚在一起,卻不是吃喝玩樂,就是毫不聒噪地傾談,或許就是享受「與誰用膳」這性質,而非確實與朋友聚餐。

 

錢的價錢

金錢經濟取代換物經濟,成為主流已有世紀年日,現今社會中貨幣成為符號、圖騰,單是一張鈔票、金錢符號、屏幕上的一串數字,已叫人著迷,望之不禁亢奮,失之難忍惆悵。擁有金錢就是擁有購買力,購買得的東西是甚麼,各人自有想像,因此人在金錢貼上各自的願望和冀盼,若把它們拼貼起來,會成為色彩斑駁的異樣圖畫。

 

由於貼上太多美好的想像,附加於錢財之上、後來衍生的概念也自然獲理解為美好的事物,例如「有錢就是有選擇」(張系國《棋王》甚至刻劃有人物認為「錢就是自由」)、「財務自由」等。細想一下,它們是否全然美好?爭取上述選擇、自由,同時又付上甚麼代價?

 

談犧牲

很多字詞有本義,又有引伸義,有時人看待某些詞語,偏用本義或一個最狹隘的解釋,弄得執迷不悟,鑽牛角尖,例如「革命」,今日已公認不只是政治上的大幅變更(先秦時期的本義),或武裝推翻政權(近現代由日本再傳入中國的意義),而包含任何方面的重大改變。有時卻相反,把詞語引伸太過,涵蓋本不應涵蓋的範圍,如「犧牲」,明明只是付出、選擇,例如一天就是有二十四小時,辦公時間內跟人飲酒吃飯酬酢,而不陪伴家人,難以說成犧牲與家人共聚的時間,甚至有人是趁機不回家的。胡亂講犧牲,只是把自己標籤成受害者,無助認識真像,也不能擺脫不利的處境。

 

逃避和創造人生

「關於面對現實,如果你想成是限制,那麼你決策的思考模式就會出現「如何避免問題」去行動,自然就會產生很多阻力。而若想成為是機會,這樣的思考模式將出現於「如何面對問題」會產生更多動力。」——《但願你因工作而閃亮》

不知道這一段話,有沒有對你產生啟發呢?

這段話給我一下當頭棒喝。我自小是在一個不幸福的家庭裏長大,爸爸不停製造很多麻煩,媽媽一直怨天尤人,我每天在家裏都感到很嘈吵,很多問題,很多情緒。加上我的家族有精神病病史。所以長大後的我,對生活裏發生的每一件大小問題,都十分警覺。為了不讓自己的精神狀態被影響,為了保持身心愉快,不再重複童年的模式,所以長大以來,一直以「逃避有問題的人、有問題的事、有問題的環境」為主要的行為模式。以為不去接觸「問題」,生活就沒有問題,不再有負面情況,我就不用煩惱了。

其實不然。這種心態和行為模式,反而限制了我更多的想法和創造更好生活的機會。

生活的問題並不會因為我逃避就會消失。我從A點逃避去到B點,其實B點也有它的問題。我一直逃避,其實我並不能在這個世間找到一個完全沒有問題和煩惱的落腳點,我就只能一直逃避,沒完沒了。

而且我的精力都花在「如何逃避」之上,根本沒有空去想,如何為生活而「創造」美好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