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KESE 自由作家專欄

打出角康的節奏

(照片出自 打出角康  instagram 帳號:uchiideafb)

 

打出角康先生,乃植村秀之大弟子,亦是我敬仰的化妝藝術家。比起化妝師,我更想將其稱爲藝術家,自植村秀的mode make-up,風尚妝容已是隨人臉節奏而律動的藝術。

 

關於臉容的刻畫,自古皆於具象和形式化表達間搖擺。羅馬帝國五賢帝時期,不論是對帝王將相,還是元老公民,雕刻家對人臉的掌握刻畫,已達像真,盡善盡美矣。百多年後,帝國進入了戴克里先和君士坦丁的昇平時期,late antiquity 的足音擺脫了古典主義的風尚,對人臉的塑造,偏向了形式上的表達。細節被簡化歸納為圖案,綫條化的象徵。然而,一切是建基於人臉的輪廓綫條,雕刻刀的律動,是依順著輪廓的節奏,潤飾是多麽的簡潔而有力。

 

化妝是建基於科技的產業,研發出貼服自然的粉底,眼影,修容粉,的確令人踏上顔值昇華之路。然而,化妝藝術性的一面不容忽視。妝容的藝術性不在於加强渲染,亦不再於花花綠綠閃閃的塗鴉,而是在於對人臉美學的融和昇華。何謂融合?呼應輪廓綫條是也。何謂昇華?增添潤飾而使其合符臉容的節奏。

 

男人玩嘢

女人會話男人唔夠浪漫,其實話得無錯。男人嘅浪漫,窮得只有信仰和偏執,於現實與幻想間藕斷絲連。


 

男人嘅浪漫,源自小玩意,係對細節某一元素嘅執念。飲咖啡,由exprssso 可以飲到single origin。玩hifi,換條線,旁人聽不出分別,卻執於相信新插頭同埋鍍銀線路正在起作用,仲同你講:正打算換埋加強版電容器。


 

川保久齡,為時裝定下線新定義條,固然係潮流icon,但山本耀司 同 Issey Miyake就會 玩埋剪裁同布料之間嘅空間感,深究沈迷於某一substance, fabric 中。


 

女仔固然有注重細節者,但通常會注重最終效果為前提,佢掛住唇膏嘅顏色分別,因為深淺差兩度就同修容粉唔夾。但係對男人嚟講,結果未必係最大考量,有時會求過癮與使用中嘅satisfaction 。


 

林公子跑完倫敦馬拉松,買俾自己嘅手信,係個鐵鉛筆刨。係份小玩意:朝早做完《晴朗》,畫完Facebook 小插圖,刨顏色筆,都刨得滿足啲。


 

Caravansary

《Caravansary》


 

近年與他人打交道,講得三兩句就俾人問又無西域血緣。


 

自問近東美餚,食落唔少,建築藝術,頗有涉獵。與近東既然有相貌之緣,宗教上亦有同宗之說(撇開神學角度,兩大宗教歷史上源頭皆推阿巴郎。此公祖藉 美索不達米亞之UR城、為兩河流域之人),

多瞭解一下無妨。


 

去旅行,海路、搭飛機,點對點成了習慣。A地去B地,好比用隨意門跨過去,忽略了住在中間的人。陸路交通,是靠名副其實「路」,把一切連結起來,把高山、草原、湖泊映入眼簾。


 

NHK 《絲綢之路》,80年代拍落,堪稱經典。一直無時間睇曬全套廿幾集。一週,時間可謂不長不短。唯有只睇第二輯,由巴基斯坦講到君士坦丁堡(去羅馬一段則短短帶過),仲要係飛住睇,有興趣內容先停低慢慢睇。結果平均每集都用咗70%時間睇。


 

大抵日人感性細膩,走入浩瀚中亞大陸,自然拍出另外一種味道。中亞歷史浩瀚,城邦、教派盛衰不已。日人以小觀大,藉與小人物交流訴說大地間的聯繫。


 

男子化妝筆記:膚淺日常

《男子化妝筆記:膚淺日常篇》


 

彩妝乃美感體現,為美學命題。師法美術塑像,最好不過。古典希臘(Classical Greece),輪廓太誇張,眼窩之於鼻子像孔洞,還是早一點的古風時期(Archaic Greece) 值得觀摩。那時希臘未為近東頂尖文明,藝術上效法對象為埃及,美索不達米亞,是故該時期的雕塑輪廓有中東人的影子。那眼窩與鼻緣是何等的融和!古西洋【和】之美學,莫過於此。眼窩的淺溝,構成了一道弧綫,延申到鼻緣處,再徐徐上升到鼻翼,隨後消散於面頰。由此,可窺化妝之道,乃1+1>2,然而不少人就被化妝品的名稱矇騙,看見【眼影】,【眉粉】,【鼻影】,就認定某一化妝品只用於某一部位,是故妝容不協調,沒有【和】的感覺,【過】與【不及】皆為缺點。

 

以簡落的筆法,畫人樣表情,就像 ( ͡° ͜ʖ ͡°) 和LG 標志,此圖案以簡單綫條,於人的視覺感官裏重構眉,眼,鼻。比起ʕ•ᴥ•ʔ一類的顏文字,給人的感覺更像一個人,因爲這是人的臉。人的眉,眼,鼻緊緊相連著,在人臉四分一的空間上,三個臉部特徵密不可分,眉眼為一體,雙目為一體,雙目本有距離差距,有了立體的鼻根輪廓,一切就不那麽有距離感了。化妝,就是追求面部美學一體化,而其結果,就是【和】的美感。

唐三彩

人生在世,須有寄情之物。有寄情用於玩偶者也。然世人盡知布偶之可掬,而觀陶偶,只以文物陶瓷角度觀之。《舊唐書。輿服》裡,唐紹說:「偶人像馬,雕飾如生,徒以眩耀路人,本不因心致禮。」精緻的工藝只能歸納為錢財炫耀嗎?製作三彩器需時以月計,難道唐人仙遊後才慢慢製作,待數月後才下葬嗎?伴隨長眠的物件,怎能不在在世時製作?每觀三彩器可愛者,必對墓主和工匠讚嘆不已。大抵唐人做葬器,必為身後計,而下訂時必與工匠商量設計形象,所以三彩器實為唐時人們的審美情趣結晶。而對長伴自己之器物,焉有不寄情之理?


 

如今在大學修讀藝術史,有見古代動物俑,生動可掬,喚起兒時喜歡的玩偶,藉此覓回童心。求學可樂,求學亦苦。能將學科與一己童心相調和者,唯三彩俑而已。

呆站者——近失

我正籌備寫論文,那是一篇關於日德蘭海戰的評論。整天待在書桌前看史料,人都快瘋了。聊且到公園走走,順便到足球場看人家練習射門。那是一個圍繞足球場的小花園,面積很少,足球場外只有兩三米寬的草地,一些矮灌木,一排榕樹,一條緩步徑,後面已是七米高的公園鐵柵了。 

 

伴隨轟的一聲,鐵柵響起來了,足球反彈回球場内,憑著欄杆的我亦稍微感到餘震。有球員向龍門招手,他要射門了,然而他站得比較遠,能命中龍門嗎?只見足球劃出漂亮的彈道弧綫,借助地心吸力俯衝下來,速度越來越快,突破了守門員的防綫,破網。另一球員施射,這次距離較近,可惜高出,掠過吊在樹枝下的蜂巢,阮如炮彈的足球帶來擾流,蜂巢隨之猛烈晃了數下,一群蜜蜂化為一團烟霧,繞著巢飛了數圈,返巢了。如果用海戰的術語,那就是近失彈了。 

 

一個小男孩呆站在龍門旁的草地上,我走上去,想勸他離開射門範圍,怎料他先開口了。 

 

他:【你想看我的園林嗎?】 

 

我的視綫往球場掃了掃,球員們走去休息喝水了。我回過頭來,向男孩點了點頭。 

 

他蹲下身子,拉近與地表的距離,看著地面說:【這就是我的園林。】,並指著隆起的小土丘,說是假山,指向小水窪,說是湖。 

 

藝術品

《藝術品》


 

當代藝術眼光有不少著眼點,找出常規裡與大眾印象頗有出入處為特色之一。


 

即使是酷愛藝術的行家也知道,塔著的危樓的戰列艦是被小小的飛機和平頂的航空母艦趕下海戰舞台的。


 

後世軍事家固然稱戰艦是過時、落後、不夠摩登現代的。然而,在藝術的眼光裡,戰列艦中的動作畫面較為現代,且極具科技色彩。


 

何謂現代感?畫面宛如未來的科幻電影:人員整齊坐在儀器前,像辦公室般麻木,不為外界所動,不露喜憂之色,畫面欠缺張力、動感,只剩下冷冰冰的儀式感。一切只是機械化的操作。人手,除了面眼前儀器外,不碰任何身外物。


 

航艦廣播一響,飛行員衝上登機,地勤人員人工幫戰機掛油箱。戰機升空了,有是一個講勇氣膽識的英雄主義世界。畫面,是條頓騎士備馬的感覺。


 

呆站者——卸妝泡沫

每天化妝,卸妝,是種生活儀式,也是種寄托。然而,每天產生一次,又幻滅一趟的卸妝泡沫,又是爲何而生呢? 

 

我呆然站在洗手盆前,看著那盆污糟的洗臉水,看著漂浮的卸妝泡沫。 


 

自從進大學開始,便覺得生活是種輪迴。學期開始,學期結束。從學期初閑著,到學期末趕論文。於課上能交上能談上數句話的人,大抵是認識不深,有距離感,學期完後,卻沒有意欲跟他們再見面。四年就這樣過去了。畢業後,很快就找到工作。進了一所公關公司。活動由籌備到結束,又是一種輪迴,就像畫了一圈,這種形式一直反反覆覆重複到未來。


 

我呆站在洗手盆前,泡沫反射著光綫,看似耀眼繽紛,若破滅了,世上也未留痕。卸妝泡沫不是純透明的,表面有一種以粉紅爲主的光暈,旁有淺藍,隱隱約約看出了淺黃,淺綠的顔色。這些夢幻色系,看似甜美又無法吞嚥。我不知就裏的把嘴伸前,輕輕吸入那卸妝泡沫。苦的!隨口吐出,回念一想,那味覺根本不是苦味,那是無味的泡沫,仔細回想,那時候嘗不出任何甜酸苦辣。只有一種令人奇怪的口感,滑滑黏黏的,還有化學品的異味。那是一種未知的味覺領域,不令人嚮往。本來對這些泡沫存有莫名奇妙的好感,這一遭瞬間把這些好感弄走。我放開水塞,那些卸妝泡沫隨水流出了我的視綫。 

 

長慶時世人

最近始讀白樂天詩集。白氏自詡諷喻試最為擅長,其次則為閒適,再次之則為傷逝、律詩。是故白氏長慶集諷喻排頭,之後才是閒適、傷逝、律詩。日人亦愛讀白樂天詩,奉此公為漢詩詩人之首。日人自有和歌,愛隨四季變化而歌詠,因此偏覺政治性的諷喻詩不可取,醉心白氏閒適、傷逝等詩。名作《枕草子》、《源氏物語》皆直接引用白詩。白居易詩句深得日人之心,對自然尤為留心,「雪月花時最憶君」,此句華文世界少人識。若然去到京都鄉郊,則分分鍾見到間居酒屋或溫泉旅館叫「雪月花」,可見白詩在日的感染力。我附和日人,唔鍾意主旋律,偏愛小品。是故唔讀杜甫心繫江山之作,只取較少人問津嘅《喜夜春雨》。講番白香山,雖話諷喻不可取,然而亦有佳作《凶宅》、《賣炭翁》、《鹽商婦》等說理簡單,簡潔易明。


 

時常聽人話話白樂天詩詞簡單,信乎?少時不以為然,近日試閱無註解嘅書。《白氏長慶集》幾十卷試,書中一卷過。若求會意,不求甚解,無語譯照明大意。若求詩詞細義,都只係上網查一查兩三字嘅古義,就明瞭全詩也。


 

玩世堂主人言

追求嗅覺享受的雅致,是因在書桌上悶出個鳥來。


 

公開試前數個月的連續溫習,如軟禁一樣,若不找法子出神,是絕對會把人逼瘋的。


 

家母不時來我房間,查看我是否在溫習。有此顧慮在,不能把課外書、墨水筆、遊戲機等玩味之物放進房中。


 

唯有將目光投放在必需品上。起初會把藥油拿進房中,讀得正悶時,便把萬金油拿來嗅嗅。及後試了不少藥油,竟發覺最好聞的是無比膏,那樟腦味是清新的,且不帶萬金油的藥味。白花油,我家也有,但我嫌其味太濃,只會用它來揉頸,用來提神。


 

焚香讀書,自古是讀書人一大佳趣。雖我所讀之書是被迫要讀的,但我的焚香興致與古人一樣。家父愛點老山檀香驅蚊,我便拿來房中燒,不自覺的愛上了。看着裊裊飄眼出神,心中的靈機亦較易開竅,對身邊事的體悟感興亦隨之而生了。家父也愛這感覺,便買了日本香堂的白檀香。一盒二百枝,盛惠六百元。值嗎?當然值!時髦的文青們每天到星巴克溫習,買杯咖啡以花掉三十多元了。白檀香一枝三元,價錢比可樂還低,一天燒兩三枝,亦是便宜得發笑。白檀香除了能平靜心神,還有平衡油脂分泌之效,因此焚香當護膚亦可。那白檀也的確妙,品質很好,點着時真的有股幽甜薰來,尤勝於老山檀香。


 

玩「Risk」捉棋有感

不知何朝何代,有三個強梁者對峙於泥潭邊。強梁者各自期望著:另外兩人把持不住,先打起來。待兩者泥足深陷,才奪取勝利,為多年宿怨劃下休止符。


 

大家想做漁人,沒有人想吃虧,沒有人是傻瓜。眼色小動作做盡,也沒有人先動手。


 

結果,天暗時,宿怨依舊消解不了。

留法三劍客二三事:趙無極、朱德群、吳冠中

 

-三人把東方情思、氣韻、乃至筆法,與西方藝術思潮融合。取東取西不難,但學趙無極說:很多畫家,把中文字寫進畫作中就說成東方元素,但藝術又怎會這麼簡單?大師之作,遠超於此,不單東西兼用,而且還能和諧(還是英文比較準確:in harmony)融合。有論者認為他們對現代藝術貢獻,超過了張大千和徐悲鴻。


 


 

-趙氏、吳氏與吾港頗有淵源。趙氏曾數度來港,更認識其繆思—第二任妻子,藝名「朱纓」的香港明星陳美琴。所以趙氏能操廣東話。吳氏則成名於香港,其百樂為方力申之父—方毓仁。吳氏對香港甚為喜愛,對中西交融的特色大為讚賞。香港藝術館根據畫家創作階段展示畫作,深得吳老歡喜。多次捐畫予藝術館,使香港藝術館為收藏最多吳冠中作品的機構。


 

-於三劍客中,欣賞吳老畫作,最易得其樂。其作畫初心可以概括為:群眾點頭,專家讚賞。吳氏畫作寫意之餘,能連繫回現世景物。彩點處處,不落別處,雖畫以黑白為主,但有睹散佈畫中的彩點,便呼應了腦海對景色的印象。超越了畫面,而直達腦海的色塊印象。


 

-趙無極自他的甲骨文時期開始,作品標題只有日期,(朱德群有不少作品也是這樣)說是不想賞畫者思想不被標題左右。趙氏不喜歡談論自己的畫,交給賞畫者自己看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