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站者——近失
我正籌備寫論文,那是一篇關於日德蘭海戰的評論。整天待在書桌前看史料,人都快瘋了。聊且到公園走走,順便到足球場看人家練習射門。那是一個圍繞足球場的小花園,面積很少,足球場外只有兩三米寬的草地,一些矮灌木,一排榕樹,一條緩步徑,後面已是七米高的公園鐵柵了。
伴隨轟的一聲,鐵柵響起來了,足球反彈回球場内,憑著欄杆的我亦稍微感到餘震。有球員向龍門招手,他要射門了,然而他站得比較遠,能命中龍門嗎?只見足球劃出漂亮的彈道弧綫,借助地心吸力俯衝下來,速度越來越快,突破了守門員的防綫,破網。另一球員施射,這次距離較近,可惜高出,掠過吊在樹枝下的蜂巢,阮如炮彈的足球帶來擾流,蜂巢隨之猛烈晃了數下,一群蜜蜂化為一團烟霧,繞著巢飛了數圈,返巢了。如果用海戰的術語,那就是近失彈了。
一個小男孩呆站在龍門旁的草地上,我走上去,想勸他離開射門範圍,怎料他先開口了。
他:【你想看我的園林嗎?】
我的視綫往球場掃了掃,球員們走去休息喝水了。我回過頭來,向男孩點了點頭。
他蹲下身子,拉近與地表的距離,看著地面說:【這就是我的園林。】,並指著隆起的小土丘,說是假山,指向小水窪,說是湖。
他把頭貼往地面,伸來縮去,他說這是他游覽園林的方式。
小水窪本來就是一潭死水,自然就是波平如鏡,讓人平靜的造景。水面反照著小孩的臉孔,特別是一排不整齊的牙齒。
他跟我説,他不相信兒童繪本是根據兒童的目光,因爲擡頭望天的都是身邊的大人,中秋節望向月亮感嘆的,只會是大人。他自己生得矮小,最愛看地面。他說自己於中秋節時看不見月亮,只見一丁點的光暈,光霧,沒什麽大不了,還是看地上遭人踐踏的雜花雜草算了。
旁邊一群孩子吹起了泡泡,泡沫反射著陽光,表面流露幻變光芒,飄了過來,落到園林裏,飄在小湖上。那男孩看得更入神了。他就是透過泡泡這個萬花筒去看世界的。他説這【很像音樂影片裏的世界】。
【我的眼睛一時只能看見黑白色的世界,一時能看見彩色的世界。】黑白色的視覺,象徵著對未來的不安定。他指向給公開試考生的標語,說到:【即使是”follow your dreams”, “when nothing is sure, everything is possible”, 等希望字句,在不少人看來也是黑白,毫無色彩的,因爲未來總是不安定的。我不知道三年後小學畢業后,還會跟哪些朋友在一起呢?】他又把目光投向蜂巢:【蜂巢雖在,球來球往,我們也難保它能在那裏待多久。】
他笑了。【啊!速龍先生來了!】那分明是一隻鴿子,慢慢提爪閑逛,看它提爪的模樣,慢慢提起,爪呈60度角,乏力的指向地面,的確有點像電影裏的速龍,尤其是埋伏獵物的步行姿態。但是,世間又會有多少人會認同他的觀察呢?
一位少婦提著購物袋走了過來,原來是男孩的母親。一番客套話後,那母親說:【他一年多前在這裏玩,一球射門射失了,足球重擊他的頭部,醫生説那下子傷了他的視覺神經,也會影響之後的腦部發育。再這樣成長下去,他不會是個正常的人。】
她繼續説:【屢勸他改地方玩,硬是到這裏玩,真是受不了他。。。】
說時遲,那時快,傳來碰的一聲。這次足球擊中蜂巢,墜落了。一大群蜜蜂湧了出來,阮如一襲濃濃的黑烟,道別已逝的載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