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游牧人生》对于「家」愿想的挂念、破碎以及释然

赵婷担任导演的游牧人生 Nomadland 改编自 Jessica Bruder 2017 年发行的书籍 Nomadland。片中没有对游牧型态的居住方式做出评价,也没有过于浮夸的剧情,只温柔的采用镜头缓缓带出主角 Fern 依车而居的生活日常以及原由。

此片一开始并没有特意解释 Fern 为何而上路,仅以镜头带过 Fern 收拾人囊、踏上游牧之路的过程。但随著时间的推移,渐渐的揭露出 Fern 与老公之前是 Empire 小镇石膏公司的一员,他们结婚后就定居于此,甚至老公过世后 Fern 都未离开过小镇。直到石膏公司倒闭,没有生计的全镇人们被迫搬迁,而 Fern 也是因此才踏上路。

 

我们也都曾想融入主流人生价值观

Fern 当然也曾经试著在离开家乡以后找份世俗认为的「正当」全职工作。

「我很爱工作,我会认真工作。」Fern 在就业咨询处露出恳求且殷勤的微笑。但承办人员只冷漠的回应现在并没有任何 Fern 能够胜任的工作。

或许是因为年纪,又抑或是金融大海啸让各产业都陷入胶著。她并不是不曾试图融入主流的人生价值观,但主流好似没有给意外失业的中老年员工一席转圜之地。

 

家是心灵上的归属,而房屋仅是肉体的放置处

其中 Fern 在卖场中遇到旧友一家的对话相当有趣,旧友暗暗指涉对于 Fern 游牧生活的不认可,并邀请 Fern 与她们一家同住, 而 Fern 只礼貌回应。 「I’m not homeless, I’m just houseless. 我不是无家可归,我是无房可归。 」

短短一句话带出本片对于归属以及家想探讨的议题,家与房子本是可以划开的两个概念,家是心灵上的归属感,而房屋仅是肉体上的放置处,当然有许多人所拥有的是其中间的交集。但是对于 Fern 而言,房子并不等于家,她的卡车就是她的家。甚至在影片里,卡车抛锚时,无论维修人员如何劝阻Fern 花钱维修不如直接买台新车,她依然坚持捍卫她花费了许多时间及精力的「家」。

 

古文明般的朝圣地-游牧者营地

有一名类似于游牧族楷模、智者的角色 Bob ,他组织了专给游牧者的季节性营地及社群,于此游牧者可以相互学习野外生存的技能及知识,甚至是拥有以物易物的货物交流。

这让我想到「城市、演化、人」Monica L. Smith 这本书中提及的概念,在古代城市兴起以前,聚落的人们也会因为「仪式性的场域」而聚集,也在此场域得以培养当时的人们练习互动、沟通甚至是技能交换的能力,就如英国巨石阵。而 Bob 所组织的游牧者营地或许就是属于游牧者的仪式性场域,游牧者到此沟通、交换知识,甚至是一齐吊念逝者。

 

人生最后的日子,你决定怎么过?

在本片中有另一个出现的角色 Swankie ,她同样也是迈入老年的一位游牧者。她在片中告诉 Fern ,她的医生告诉她只有七、八个月可以活,因此她不想被世俗绑住,在医院里甚至在家中离去,她想要趁著最后的日子再看一遍自然万物生气勃勃的样貌,像是野外的麋鹿、燕子群飞行…等等。

而她最后也真的做到了,她传了在悬崖边的燕子群飞舞的影片给 Fern 。她在人生中最后的时光选择了对她而言最欢快的方式,而并不是在医院中靠著仪器延续著生命。

 

永远没有诀别,只有路上再见

Fern 与 Bob 在此片将近尾声之时有过一段经典的对话,Bob 说游牧者多半都是背负著或多或少的伤痛踏上旅途。而他也同样是,他的儿子在 33 岁时自杀,而 Bob 始终感到愧疚以及心伤。但是他认为,游牧型态的生活最吸引他的一点是,在他们口中并没有诀别,只有路上再见。所以他深信她迟早会再见到他儿子,而 Fern 也同样会在某天再度遇见她的老公。

或许以世俗观念这样的深信不疑是愚蠢的、是逃避的,但是对于部分游牧者而言这或许就是支撑著他们继续前行的动力。

 

以实体的事物将爱与家的抽象概念存于记忆中

Fern 在片将近尾声时说出了她在丈夫过世后也不愿意离开小镇的理由,是因为 Bob 的存在,与 Bob 组成的「家」的念想都存在于小镇里,若是她选择离开,那么就好像 Bob 从未存在过,甚至是否定了 Bob 的存在。

人们嘴上常常谈论爱与家,但此两者的概念是哲学的、是抽象的,我们没有办法量化爱有多少份量、甚至家有多少羁绊,所以我们常常需要借由实体的事物来记忆,甚至是证明自己心中的情愫,像是以熟悉过的地点、气味、甚至是词语。

 

对于「家」愿想的挂念、破碎以及释然

其中剧情特别安排 Fern 一开始与 Linda 认识之时, Fern 殷殷向著 Linda 说她用去世的老公的药箱,做了一个特别的置物空间,里面放了所有她珍视的物品,其中包含她爸爸送给她的树叶花样盘子。其中这置物箱以及盘子代表的是对于「家」的挂念以及愿想,她把这些无处安放的情感都好好的珍藏进药柜收纳箱。

到电影中期,喜欢与 Fern 相处的 Dave 失手摔碎了 Fern 所珍视的树叶花样盘子, Fern 恼火的吼著 Dave 叫他滚开,并捡拾满地碎片并在夜深人静之时默默的试图用黏著剂修补起来。摔碎的或许不仅只是那只树叶盘子,也有 Fern 对于「家」的愿想的殒落,她自始至终抱持著失去家以及失去爱人的痛楚在上路,而游牧的路上没有抵达,Fern 的痛楚也没有终点。

但到电影结尾之时,听闻 Bob 讲述的「没有诀别,只有路上再见」后,Fern 即出发前往家乡,并把老公曾经的私人物品以及那珍藏的药箱都转手予他人,还信誓旦旦微笑的说出她不会想念物品的。并前往从前工作的工厂以及与老公共居的房屋最后一次告别,并以远景拍摄 Fern 再度踏上旅途,而这时的 Fern 对于家的愿想和失去挚爱的痛楚已转念释然。

 

如同大地般包容每个游牧者的心碎

本来以为此片有许多山景的镜头,背景音乐大概略也会以滂薄为主调性。但特别的是在搭配壮阔的山景之时,Ludovico Einaudi 所采用的是柔和轻抚般的曲调,配合著景色,如同大地温无垠地包容游牧者的每个心碎故事及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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