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KESE 自由作家專欄

大學期間我曾經在一家小型慈善機構做實習生，每天固定時間打卡，等一點鐘午飯時間，然後就是等下班。但是在新西蘭奇異果園打工，就是另一番體驗。一來這是戶外工作，工作本質不一樣；二來，這裡是國外，有其一套「辦公文化」。 首先是工作時長。每天工作九小時，按時薪來付工錢。九小時裡有半個小時有薪休息時間，另外半小時無薪午飯時間。

早上八點開工，十點半有個十五分鐘的小息，叫作smoko，顧名思義是給愛吸菸的大佬們或者其他背包客一解煙癮的時刻。而我們這些小薯通常吃帶來的零食補充體力，我那時候經常買巧克力穀物能量棒，所以即使每天努力流汗工作仍然換來了一個肚腩。 Smoko後我們會到「崗位」，繼續工作直到一點正的午飯時間。半個小時的午飯時間是我們爭取補眠的好機會。我常常花十分鐘KO午飯，然後躺在果園旁的草地上抒展筋骨，看著藍天白雲和風中搖擺的樹葉，感到十分閒逸。不必刻意討好上司，也不需要和誰交代自己的人生，享受午後的時光。

有時候午睡的時間會被生理需求剝奪，我說的是小解。由於果園裡的廁所分佈太稀落，我們不得不跑很遠去排隊上廁所，一來一回也花了十分鐘，有時甚至寧願憋著到下一個smoko才去，因為實在太遠了。一點半我們又開始摘摘摘，直到三點半的smoko又休息十五分鐘，然後五點下班。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成為自由工作者後，多了許多空餘時間。在許多整理和執拾的動作中，我人生第一次有這種陌生又踏實的覺悟——原來生活是最重要的。

沒有甚麼比生活更重要，生活是最重要的，不論發生甚麼事，都要好好地生活。

生活就是每個細節，活着就要活好每個細節。睡好每一覺，吃好每一口飯，呼吸好每一口空氣。

我們習慣了過生存以上，生活以下的日子。

我們吃的時候，是為了填飽肚子，是為了跟其他人聚會聯誼，味道變了次要；

我們睡的時候，是為了維持身體機能運作，是為了逃避問題，舒適變了次要；

我們玩的時候，是為了放空思想，逃避煩惱，快樂變了次要；

我們的生活變了只是維持基本的生存，忘了更高的生活追求，忘了還有品味，忘了還有喜不喜歡、美不美、好不好，忘了我們還有選擇。

生活除了要生活，要實用，還可以添加一點品味，一點美感，一絲點綴。

慢慢地生活，生活是要慢慢品嘗的。

把每個細節做好，原來活着可以如此踏實：

把自己打扮整潔乾淨，選一件喜歡的衣服；

把地板洗擦乾淨，把污垢用點力擦掉；

把亂纏的電線梳理，用索帶綁好，用掛勾掛起；

把亂糟糟的衣服整齊疊好，放進衣櫥；

最近收拾房子，滿屋的雜物，滿房間的衣服，難以追究為何竟淪落至此。

看了許多收納影片，粗略看過一些著名的整理理論：斷捨離理論、號稱日本收納天后的「令人怦然心動的整理魔法」等等，無論是強調思想該「捨」甚麼，還是該「留」甚麼，整理的第一步都離不開丟東西，因為無論收納空間怎樣擴闊，不控制該留物品的數量，也無補於事，最終都會打回原形。要徹底治本，惟有決心斷 、捨、離，減低自身的物慾。

在資本主義社會，購物很自然成為填滿我們慾望的方法，整個風氣就是催促我們消費、擁有、享受。物慾無窮無盡，擁有一件衣服不夠，還要買另一種顏色配搭。購買的剎那很滿足，很快樂，但這種空虛卻永遠填不滿，很快又被轉角的另一襲裙子侵佔。

反省人類慾望無窮無盡的經濟理論（Wants are unlimited）之時，又憶起兒時搬家的片段。

親戚看見我收藏了一些不實用的物品，捨不得丟掉，嘲笑我為何收藏這些垃圾。我當時一怒之下反駁說：「東西是我的，關你們甚麼事？」當時覺得他們這些大人很無情，不會留戀這些對我有意義的東西，現在回想起來，卻又添了點對自己勇於捍衛的驚訝。

世界到底有幾大？

香港，一個豆潤甘細既地方，在世界地圖上，只佔上一個點。

作為一個愛旅行的香港人，每次坐在機上，看著一望無際的天和雲，我都會問自己一個問題: 到底世界有幾大？

天空一望無際，如果真的有個創天造地既神，點解佢唔整多啲地，解決土地問題呢？到底我地生存空間要幾大，才為之舒適夠用呢？觀塘既Party room、旺角既樓上cafe、中上環既高級餐館，就是香港人為了增加空間感才有的領域。所以你看看住一楝house的加拿大朋友，和二千幾尺住所的馬拉朋友，跟本不用什麼Party Room、樓上cafe，屋企不就已經滿足了所有需求了嗎？但說穿了，每個地方也有無個地方既幸運與不幸。住加拿大的香港人苦惱剷雪既問題，住馬拉的香港人苦惱一年四季的酷熱和排華問題。

走佬定留底，只是一個取捨與選擇，每個選擇總會附帶著佢既好處同壞處。你可以為著有更大既空間感走佬，也可以為著愛既家人，或者穩定既生活而留底。至於我，還是因著愛這個地方，留下來了。

既然選擇了，與其抱怨，倒不如積極地在這小小土地上尋找屬於自己的空間感。Cafe也好，我自己團隊音樂製作的Studio也好，到好朋友家閏蜜小聚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