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亲爱的童伴 Petite Maman》 最单纯的美好时光
看完《亲爱的童伴》,就像读完莫里斯桑达克的绘本、或看完吉卜力的动画,这里没有野兽、却一样有片充满故事的森林,片长仅72分钟(在今日动辄超过两小时的片长中更显可贵),清新趣味又惆怅伤感,就像回不去的童年,让人流连忘返。
说来惭愧,前些日子才补上《燃烧女子的画像》,看完实在相见恨晚。布列塔尼岛上女画家与富家小姐的暧昧滋长,在导演Céline Sciamma镜头下叙事虽然节制、情感却更浓烈,两位女主角的一颦一笑、眼波流转都充满爱意,加上摄影师Claire Mathon为大量的海滨远景与面部特写都抹上油画般的色泽,共同谱出本世纪最美的爱情故事。
撰写《燃烧女子的画像》同时,《亲爱的童伴》的灵感也在Céline Sciamma脑中生成,并于疫情期间完成剧本。不容于世的同性恋情与有口难言的母女关系看似迥异,但画家得以临摹小姐的神韵、女儿终于拥抱母亲的童年,阶级或年龄的隔阂都在Céline Sciamma的温火慢炖下被巧妙抹去。她的故事总有种真诚的诗意,角色不需多,因为光是两个人从「我」变成「我们」就有说不尽的小剧场,微妙的身体语言与情感变化温柔坚定,出其不意地邀请观众走进故事中。
/
简单来说,《亲爱的童伴》是由女孩、母亲、外婆三点一线串起的。开场的一镜到底,始终维持在150公分的视角,跟随女孩奈莉走进一间间病房、充满仪式感地向疼爱她的长辈们道别—但观众很快发现,这些再见的终点是更大的遗憾—她没来得及跟外婆说再见,只能留下外婆的手杖,跟母亲玛莉咏一起静静思念。这次她与摄影师Claire Mathon再次合作,镜头定格在玛莉咏的背影、逐渐拉近,仿佛参透身为儿女的忧伤。
但《亲爱的童伴》可不是悲伤的作品,相反地,它温柔又可爱,这一切都归功于两位小童星的生动的演出—奈莉由Joséphine Sanz饰演,与她同个模子刻出来的双胞胎Gabrielle Sanz则饰演她的母亲—你没看错,这是个类时空穿越的童话,奈莉在外婆故居寻找母亲小时候盖的木屋,意外巧遇当年仅8岁的玛莉咏;但电影无意解释科学逻辑,选择让奈莉接受这段无猜友情。⠀
/
玛莉咏:「妳来自未来吗?」
奈莉:「不,我来自妳身后的那条小路」
最近在看《二十五,二十一》,考虑放弃梦想的女儿,在读完母亲的少女日记后,才了解身为击剑名宿的她也曾历经无数的自我质疑。伴随冲突而来的亲子和解永远是故事的好题材,《亲爱的童伴》母女虽然和乐(奈莉吃东西好像小松鼠,从后座递零食给妈妈吃真的太可爱),但8岁本该就是充满好奇的年纪,奈莉对母亲自然有十万个为什么:妈妈不愿提起的童年是什么模样、盖的那座木屋在哪?如果可以再见外婆一面,除了好好说再见,还想一起做些什么呢?
因此,当8岁的女儿遇见8岁的母亲,全知的奈莉反而成了引导玛莉咏体会何谓陪伴的「小妈妈」,一高一矮的母女身影、变成同手同脚的等高玩伴。除了《天生一对》般童趣的扮家家酒,也有早熟到让人心疼的片段:小玛莉咏得知母亲在她31岁时才离世,竟露出瞪大眼的表情,惊喜总是出入医院的母亲还能陪伴她这么长时间,对病情的悲观一扫而空。所谓「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幸运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奈莉的出现的确是玛莉咏最大的礼物,无论何时皆然。
/
2016年,瑞典电影学院曾在坎城影展提出「5050 x 2020」的连署,主张在2020年之前,电影产业能达成男女均等的酬劳与工作机会,而Céline Sciamma正是发起人之一。她将这种不带偏见的出发点带进作品,少有电影如此深入孩子的世界,因为大人都忘了自己也曾是需要被理解的孩子,每个妈妈同时也是女儿,背负著一些私密的孤独、与必须坚强的责任。很推荐《亲爱的童伴》,因为这个世界太复杂,而这样单纯而凝练的故事,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 同场加映:《#燃烧女子的画像》(Portrait de la jeune fille en feu, 2019),《#龙猫》(となりのトトロ, 1998),《#你好李焕英》(Hi, Mom, 20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