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梦魇罩香港

圖片來源︰Channel WE HK

七月十六日,香港中学文凭(DSE)放榜,考生获取成绩通知。每年此日,传媒岁岁相似,都是走访成绩优异者就读的学校,称他们为「状元」。该等模板一般的报道无足可观,离不开述说他们成绩何等优良,学校亦集中在某几间,优等生十居其九计划修读医科。浏览新闻期间,无意一瞥,发现今年区分「状元」、「超级状元」、「终极状元」三者。恕我孤陋寡闻,稍加搜索,才知三者差别。

 

文凭试考生应考三科必修科(中文、英文、数学),一般考生另加两科选修,以求获取入读大学的资格,能力可及的会再加修。所谓「状元」就是六科(即三必修、三选修)取得最高级别 5**,「超级状元」是七科,「终极状元」是八科。

 

观乎人类文化史,但凡某族群精细区分一类事物,该族群一是在日常生活与该事物关系密切,一是异常热爱该事物,直是钻研。譬如居于北极圈的因纽特人,长年面对积雪和冰封的环境,在阿拉斯加的因纽皮雅特人对海上冰块有逾一百个特定名称,其他因纽特语涉及冰块的名目达一千五百个之多,构词方法是在词语加添后缀或定语,描述冰块的质地、厚薄、形成过程、稳定度、在特定条件下的状况等。中国古代向来区分绫、罗、绸、缎,它们的珍贵程度不一,用途有异,包括包装礼品、书画、衣装、高贵服饰等,今时中国人受工业生产和其他经济因素影响,不及以往讲究丝织品,一概称为丝绸。

 

行科举以考选取仕,起于隋朝,初唐始以「状元」称在殿试考获第一名的考生。中国科举在一九零五年废除,香港在十九世纪成为英国殖民地,后来受英式教育薰陶,上世纪七十年代港英政府更推行普及教育,不料「状元」这封建残余的名号,竟跨越政权、年代,以至普罗百姓的认知,还在二十一世纪人工智能势将令人类强记硬背变得一文不值时,状元一名歧生另外两名,只是多一科取得最高等第,又添一称号,名目繁多,架床叠屋。区分之细致,足证香港部分人对拔头筹、取高第仍乐此不疲。

 

中华民族可谓考试的民族,姑勿论汉魏察举孝廉、九品官人等有别于钦定考试的制度,单以科举,就运作了约一千三百年。关于科举的种种历史记载、文学作品也有不少,从中后人可以一睹古代读书人如何在权力机关中消磨青春。元代剧作家关汉卿《蝴蝶梦.楔子》︰「父亲母亲,你孩儿十年窗下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正是士人苦读经年,只求考取功名的写照。就在唐代,科举制实行了不足一世纪,已有士人由二十岁左右,考科举至五十多岁,此现象并不罕见。试想放睹其他文明,人类耗费如此年日在一事上,只有学术研究和宗教热诚两事。研究和修道,每月每日可见进度,考取功名则饱受自身以外的因素影响,近乎听天由命。古代中国惟有读书高,而该等「读书」也不过接驳出仕一途,而非求增进知识、开拓思想、承传文明。试把应考科举的人数、他们所花费的时间相乘,投入人力之大,相信在其他文明属倾尽以多个千禧计的力量。

 

恰巧在现代中国,有人唱反调,那人是阿里巴巴集团创办人马云,他曾说︰「我告诉儿子,毋须在班中考进首三名,只要成绩不太差,中游就好。惟有这类人有闲暇学习其他技能。如果中国要发展经济,就需要很多中小企和独资经营的公司,当中又需要很多具备价值和动力的企业家。」大众可以从多方面解读马云的言论,其中一项是他认为追逐考选制度的第一名并不值得,甚至社会应更加重视没有在这制度下获得最高殊荣的人。

 

新成立的网媒《Channel WE》报道今年有患脑麻痹的考生克服身体障碍,完成 DSE 考试,期望继续学业,实现理想;二十名在囚青少年报考,四名考获升读大学最低要求的成绩;亦有优等生明言不只是读医才可助人,呼应儿时感召,计划修读兽医。这些算是索然无味的「状元新闻」以外,关于公开考试较具新闻价值的故事。若香港人仍有科举癖、状元瘾,不妨复古,就称那三级别的优等生为「状元」、「榜眼」、「探花」,尚有点古雅风情,比起左一个超级,右一个终极,不知何时又生个究极、激爆极,少一阵打机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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