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落午夜巴黎

有旅行习惯的人,在全球疫情下的这一刻,只能大喊:「好想去旅行!到底甚么时候才能去旅行?」可再细想旅行的滋味,特别是我这种穷游人士,其实苦多于乐,就如之前曾流落午夜的巴黎。

我们三个女人(再不是能称为女孩的年纪)在深夜一点多才到达巴黎市区,拖著沉重的行李箱来到之前在旅游网站订的公寓。那晚飘著冷雨,昏黄的街灯正打嗑睡,壮丽的巴洛克式建筑物却坚持不眠。

屋主一早就在电邮提供了大堂密码,也通知我们钥匙就放在四号信箱里,可一进大堂后,发现四号信箱被锁住了,翻查其他信箱也没有钥匙的存在,只能赶紧打电话联络旅游网站和屋主,可都找不到屋主。

当时是巴黎时间凌晨两点,我只能寄电邮给屋主,提醒她该是时候起床了,别忘了为我们送上钥匙。我本来在十多个小时的长途机一直睡不著,出发前也睡得不多,以为可以在异国浪漫补眠,却是要留宿公寓大堂。

我们不想只剩等待,打算在附近观瞻巴黎铁塔的夜景,可一出去,发现冷雨正敲打车子和石板,却滴落在我满怀期待的心窗。打开手机,气温只有三度,我冷得直发抖,还有一个行李箱要照顾,根本不能享受这场流动的飨宴。我们不像电影《午夜巴黎》中的男主角,可以在半夜穿越到20年代的巴黎。我没有听见午夜的钟声响起,也没有碰见古董车,更没有遇见海明威和毕卡索这种著名文人和艺术家,所有能发生的浪漫都没有发生。

附近没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家避寒,连麦当劳也要等到早上七点半才开门,找不到容身之处的我们,只能回去冷冰冰的公寓大堂。有一个信箱没有上锁,我拿了几张宣传报纸摊在地板,打算学流浪者般当床。

有一位法国男住客开了门,用仅有的英文问我们发生了甚么事,解释一番后,他也只能表示同情,但为我们开了大堂的前一道门,让我们进来电梯旁避寒。门缝传来的冷风让我更想缩进大衣,也好想去洗手间,但文明使我放弃随地便溺的原始人习惯。迷迷糊糊中睡著了,一醒来却发现只睡了五分钟,这时间怎么就爱欺弄受苦的人?幸好我们也不是没熬过苦的人,只能笑说这是一场付了房租却要睡地板的特别经验。

又有一个男住客打开了门,我们这次只用一两句解释,他提议不如在楼梯后面的空位睡。我们又开始移动流浪基地,每次都要带走那几张珍贵的床,身体终于温暖了起来,但还是睡几分钟就醒来一次。

终于熬到七点半日出,我们赶往麦当劳使用洗手间,但必须先消费才有密码,穷游的我们只能点热腾腾的朱古力,再拿出飞机餐的零食当早餐。一查手机,屋主还是没有回复我的电邮,待到早上九点,一个醉醺醺的女人才出现在公寓大堂,粗鲁地为我们打开房门。

我们洗漱后,居然一觉睡到翌日早上,省却了一天的行程,还获得畅游午夜巴黎、体验冷风下躺地板的机会,真感谢这位认真热情的巴黎屋主!

 

本文由作者【葉竹】创作刊登于HKESE,如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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