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過客
我只是一名街道上的過客。
在稀疏的街頭慢步細行,右旁穿純灰衫的男子,頭上有一卷卷白頭髮,白髪中有獨孤高傲的黑髮散佈在茫茫白海之中,他們不時交叉纏繞,他眼神精靈地還顧四周,口罩下的臉龐已泛起了一條又一條,如刀如劍的皺紋。外表老了,內裏卻年輕了,他是我的家父。他說話不斷,不時問我意見,我心底裏有種異常平靜的感覺,嘴巴因而告假,使「我們」的對話變得單向。
我鬆容地坐在港鐵車廂裏,下午時分座位頗空躺,使年輕人也能毫無心理壓力地坐下。我左邊是位藍衫牛仔短褲的中年叔,孭上灰濛濛的黑漆側袋,正面印有銀鐵色的品牌標誌,一陣一言難盡的酸宿味伴一絲絲汗味,簡單而言是一頭臭老子。他的雙腿瀟灑地向外撐開,使我的身軀被壓得像三文治般,幸好我與他的邂逅稍縱即逝,否則又是一趟「滋味列車」。
踏上回家的列車,人迫人的車廂裏熙來攘往,閒聊的聲線如活躍的海豚在平靜的湖面上躍動,讓座的故事一浪接一浪地呈現在車廂的舞台上,有老人家做主角、有小朋友成主人翁、更有孕婦為主的故事。我慢慢地抬頭,只見站立的年輕人多了,座下的老人也多了。父親一手抓緊那紅銀相間而成的支柱,一手垂下,暫時未見以他為主角的讓座劇場上眏,是好還是壞?我不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