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飲業講平面設計】你在尋找那個願意為你的審美埋單的人

樓下開了一家台式餐廳,味道驚為天人。那帶著酸味的豬肉,味同嚼蠟的雞腿,如同嬰兒食品稀爛的米飯如果以「難食」作為排名,此餐廳的強勢可以說是踏入無人之境。超越了我對於食物的想像(甚至使我反思了這種難食的程度是否已經帶有些許的藝術性)。並非別無選擇,只是作為平面設計師,無論是想要嘗試新鮮事物的內心,還是對它那富有設計的感的招牌的認同,這都會組成讓我嘗試新鮮事物的沖動。

事情如此,我認同了它的審美,然後我走進了餐廳為的它的審美埋單,之後再被他的產品劣質程度擊倒--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半小時。

那家台式餐廳從「有」客人,都「有一些」客人,到「沒有」客人只用了一星期,其速度之快好比現今社會某些的速食愛情。而與之相對的是在的那家擁有設計的感的餐廳旁,與設計毫無相聯的傳統港式茶餐廳門庭若市。

現代社會中都市生物視外觀為終生生命課題,若以熱愛扮裝的港女作為比喻的,台式餐廳和茶餐廳的外觀好比精心打扮的都市麗人與傳統鄉村的婦人,一者時髦而時尚,一者粗鄙而不雅--君不見那一筆一劃的字體甚至是獨立設計,而旁邊那茶餐廳竟膽大包天到使用「Adobe 明體 Std L」字體。然而台式餐廳金玉其外,茶餐廳量大味美使人飽足,故事的發展也不出意外,是台式餐廳的倒閉。

一道菜賣不賣得出去,和它的包裝和設計無關,只與它的定位﹑價錢和味道有關。

其一

設計作為一個如海般廣大的問題,從來都可以從中探究個幾千萬字的人性大觀,大有可書之處。我們在此處不講大的,只講一個細微的例子。

二零一三年某個極其普通的日子,一名的辭職的打工仔選擇把自己的積蓄投資到自己畢生的夢想--他在東區某個地方租了一個鋪位,做起了一個咖啡廳。他滿心歡喜希望把咖啡館做到自己夢裡的模樣,精心請設計公司從logo到餐牌設訐得全部都一應俱全。

這種故事的結局很不幸地通常都以悲劇的收場的,這家咖啡廳在半年後結業。

故事的重點不在於打工仔,在於做咖啡館設計的設計師。當得知咖啡廳在半年左右就要結業,設計師一臉疑惑,然後問:「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設計師已經收了錢,他的成果也化為了現實。當然他不是殘忍得在問是否咖啡館主人經營不善把咖啡館弄得如此境地。不是那種「你把我的心血化為流水」的涼薄,而是單純的疑惑。他質疑的點是為什麼一個好的設計會被社會淘汰。

這個咖啡廳的死亡原因是因為在他兩條街的範圍的新開了一家starbucks。他的咖啡再精緻,也比不上集團式專人團隊每隔幾個月調整的口味,再好的室內設計也很快會被貪新的香港人忘記。設計師讀了好幾年的書,花了好幾個月的心血敵不過連鎖的資本主義。

甚至連鎖餐廳無意打壓那家咖啡館,僅僅是作為路過的螞蟻被大象一腳踩死了。

但是設計師在那一剎那迷失了。他認為自己的「好品味」應該會得到追捧。他在閑暇時也有和朋友商討這個都市是文化沙漠,而像他這樣有著超前﹑獨特審美的人太難得了。不是沒有幻想過咖啡館推出之後登上某搜尋榜首,成為ig打卡點,然而這些事情都沒有發生。

假如﹑如果設計師並非設計的一環,而是跳出那個框框的去看,那的確是一家設計得不錯的咖啡廳,但那也可能僅是如此而已。

其二

有一個成語,叫做「胸有成竹」,與設計也有幾分聯系。蘇東坡畫竹時,在家門前門後種滿了竹,以目觀之。經過了幾個秋冬,把竹的枝葉﹑形態﹑動靜了然於心,之後化皮入骨,與現代日本漫畫那種武力的極致就是「心道」相似的,你的想法流過腦海﹑經過心臟再散發到指尖像念力一樣發散出來。

現代社會沒有那個時間讓你「胸有成竹」,以往我們可以歸隱田居,現在卻不得為個居住之地鞠躬盡瘁。現代金錢是衡量你能力的標準,之於設計,以調查來講,客戶最多願意付出最多10%的收益去改善自己的品牌形象。

即使在古代,蘇東坡畫竹而出名,也只是因為他是蘇東坡,他的品牌形象大於他的設計圖案。至於現代餐飲業,二零零三年大快活支付了一千五百萬港元做形象設計,你又會否記得收下那一千五百萬港元的設計師與設計公司?你會記得杜汶澤對著鏡頭說大快活,而有否記得任何與設計者相關的事?

再回到的一九七二年,大快活從一九七二到二零零三,三十一年間使用一個形象不鮮明甚至可以說是毫無設計感的logo,已經成為了擁有三百家分店的店鋪。大快活的成功,與二零零三年的形象轉變,你能否說有直接的聯系?

其三

設計是使人迷失的幻藥。

戲劇中一個再小的角色,在整個故事中也可能起到極大作用,所有細小的連鎖最終會造就出色的愛恨情仇。時間亦是同樣,任何事與物都是在線圈糾纏下成為一個巨大的毛球。所有事情的最終結論,可以一根根扯出來似乎任何事情都是節節相連,因果在牽扯中驟然爆發--廣告﹑平面與設計也如是。但是設計和商業的成果,沒有誰可以說有必然的關系。

我們驟眼所見,就是一顆巨大的毛球。台式餐廳咖啡室星巴克大快活,所有設計圖像精美細膩動人。然而我們﹑我們設計師從來都無法決定設計的價值,我們在販賣審美給商戶,商戶和設計師在販賣審美給整個社會。大企業必然有資本提升審美,大眾滿足基本需求後會需要審美。

然而美麗的花不是面包,它只是審美本身。
設計是錦上花,而從來不是雪中炭。

我們是生活微小的一環﹑我們社會才是巨大的一節;生活只有眼前的糾纏,社會冰冷地鋪陳著無數的故事。現代社會沒有一個春秋可以讓我們胸有成竹,我們只可以尋找在這刻願意為我們的審美埋單的流水高山,奉獻自己的想法換取溫飽。

若然該品牌一人得道,設計雞犬升仙。如若是扶不起的阿鬥,即使開出了滿天煙花,也只是孤芳自賞。

這是設計上的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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