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幸与叶门人闲谈

圖片來源︰UNESCO

本月某周末,因家庭特别纪念日子,一家老中青幼前往酒店用膳,到达大堂,一名职员接待,随便倾谈之下,原来他来自阿拉伯海湾国家叶门(或译「也门」)。

 

该名职员为壮年男士,酒店安排招待的职员穿著 polo 恤,印上容易辨识的职员字样。职员积极主动,我们一行人仰望酒店大堂升降机的指示牌,他就询问我们往哪里去,知悉后还告知︰「午膳的话,现在餐厅还未开门,反正都是等,不如进大堂内坐下吧。」家人陪同老人家到大堂内部,我还在看指示牌,方便知道稍后往哪层去。

 

到访当日,香港气温达摄氏三十几度,加上天晴日晒,在外毋须进行甚么活动,短时间内必定汗流浃背。果然与陌生人展开对话,由天气说起是好选择。职员半叹气地说︰「香港很热啊。」我说︰「对啊。」眼见他肤色与南亚裔人士相似,心想多半来自该地区,香港的夏日应不难适应,因此我对他特意提出香港酷热感兴趣,随口问︰「你来自哪里?」他说︰「叶门。」我见识浅陋,不曾听见在港打工的的人来自叶门,甚感惊讶,「叶门?」我的表情、语调、回应,都表达了心情。

 

职员继续说︰「我住的城市,热起来可达五十度。」五根粗粗的手指举起,我再度露出惊讶的神色。「在我的家乡,天晴时你把鸡蛋打在室外,不理会它一段时间,再回头过来就会发现它熟了。」我本来还有好些事想问他,但他又要接待其他客人,对话就此结束。

 

职员口中所说叶门的酷暑,与我以往听闻的相类似。多年前,香港电台还是正常的公共广播机构,我收听关于城市建设的节目《建筑意》,其中一集介绍叶门首都沙那(Sana’a)。其中一名主持人 Zeno 游历世界各地,他说沙那的确炎热,下午会热得令人不敢外出,于是当地男性在那段时间也不工作,逗留室内,并且吸食一种当地流行的烟草。他浅尝一口,觉得非常难受,并且涌现醉醺醺的感觉。烈日蒸腾,加上吸烟迷雾,令当地真的难以发展甚么。每逢炎热就不工作,拼死在冷气房工作的香港人不知是梦寐以求还是无法想像。

 

然而沙那以至叶门本来并非如此,否则今日沙那不会坐拥联合国教育、科学、文化组织(UNESCO)列为世界遗产的古城。二千五百年前,沙那已获开发,公元七至八世纪时,它还是伊斯兰的宗教中心。十一世纪前,已有103座清真寺、十四座澡堂、逾六千间房屋建于当地。沙那古城的建筑特色是房屋以石为主要材料,楼高几层,在瞭阔的山谷底下,骤眼看一片棕色。建筑物的外墙往往经过雕饰,构成形形色色的纹样,仿似珠宝、纺织品,或几何图案。地平线上冉冉呈现海市蜃楼,与盛载辉煌历史的古楼遥遥相对,不料今日沙那和叶门,竟是破落都城。

 

我本欲向职员追问今日叶门的状况,他又怎看待今日的局面。本世纪初,叶门面临社会动荡,当时叶门的统治阶层、社会主流萨迪人(Zaydi)认为沙特阿拉伯推动的萨拉菲主义影响叶门的政治、经济和宗教,甚为抗拒。加上中央政府无力管治,时任总统阿里.阿卜杜拉.沙里希(Ali Abdullah Saleh)更被反对者指控亏空公款,形成反抗政府的趋势。二零零三年伊拉克战争后,反美情绪高涨,极端主义在海湾地区酝酿,令胡塞变成日渐武装的群体。更有不少观察家指出伊朗在军事训练、情报、武器等方面支援胡塞武装,形成足以抗衡沙那政府的局面。二零二零年前后,根据联合国和其他人道组织的调查,叶门因内战而面对人道危机约二千万人,其中以万计人饿死,包括儿童,惨况叫人不忍卒睹。近一两年,叶门的状况不大获传媒和为政者所注视,这也是战事旷日持久的常见现象,似乎叶门这人间炼狱消失于公众视线。近日却因胡塞武装高调自称炮轰国际商船,以支持哈马斯抗击以色列,而再度稍获关注。这也显示乱象持续,背后又受何等势力影响。

 

酒店职员的黑色 polo 恤似乎没有显瘦效果,我仍见他的大肚腩;纵然他说热得难受,但健步如飞,做事勤恳;他还说育有两名小孩,分别三岁和五岁,看来为家庭胼手胝足,也算如愿。我不知一问祖国的状况,大男人会否泪流满面,方今他生活必定离饥荒甚远,即将饱餐的我仍然食得下咽。世界的远处近处,还有很多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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