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分心
俊尧在少年时代受产品设计吸引,攻读专业的设计课程,接受少林寺式沉浸训练,所谓沉浸训练,是学院各导师引导学生思想完全融入设计,练就一个个设计头脑,拥有所谓的设计思考模式。姑勿论这等学说贻误众生多少,至少俊尧和一众同侪获取这般教育,并以此为浮生难得的技艺。毕业后,俊尧一直秉持原创、以设计作为手法解决问题的宗旨,奈何人浮于事,虽然具备技艺和理想,俊尧投身职场数年后仍只能任职中下层劳工,他有不少旧同学已晋升管理层。
其中一个旧同学名叫嘉乐,在学院时表现平平,难以想像他日后有何成就,当然人可改变,事有曲折,嘉乐毕业后旋即筹办个人业务,四出参加比赛、炮制个人设计,用以向不同人等宣传、销售概念,此处并无说错,诚然销售概念,而非实物。嘉乐成功且唯一的业务,是设计一款万用车头,同一个车头,可以装嵌、拆卸不同后部组件,以变成私家车、货车、铲泥车等,达致不同功用,并由电力推动,取代化石燃料。意念大胆创新,设计图精美,又加入当时某些社会关注的议题,例如电动取代火力、多功能,可是致命的缺点是当时的技术绝不能生产这种车。幸运的是嘉乐仍凭这设计概念获得政府资助,成为领取公帑的小老板。
某日,俊尧正为前途苦恼,思量继续在产品设计界打滚,谋求伯乐垂青?另辟蹊径,凭坚定的理想、崭新的意念闯出一片天?还是屈从现况,但求日子能过,甚至转行,离开伤心地?恰好与嘉乐偶然叙旧,眼见他凭上述设计概念获得政府资助,一笔款项够他获取办公室、员工薪金等营运资本。吃饭过后,转场继续漫谈,嘉乐豪爽地提议上他的办公室,电灯、冷气任开,差点令人误会嘉乐搞错对象,以为俊尧是入世未深的少男少女。谁知俊尧真为眼前装扮成设计师风韵的斗室吸引,羡慕起嘉乐。「原来用『桥』可以做到咁㖞。」「佢就好啦,又攞到钱,又有人认同,点都好过畀人指挥去抄袭。」
首先看看嘉乐的所作所为,拥有设计意念绝对可以,但设计除了构思外,还讲求发展(design development),这部分已包括探讨意念能否实现、改善细节。设计行为旨在解决问题,不是为设计而设计,而是设计者真诚并有理由相信某设计能解决特定问题,否则这就变成消闲、抒情等类型的活动。所设计的车不可能生产,嘉乐一早知道;既然不能生产,也解决不了问题,他仍一往无前,争取资助,最多「解决」了政府向公众展示支持创意和嘉乐赚取钞票的问题。进一步说,嘉乐这等是寻租行为,没有创造实质财富,却凭体制的便利获取本来不值的收入。
运用设计专业知识和技能,作出不符专业原则的行为,甚至以此为寻租手段,挂著设计师的牌头招摇过市。俊尧是旧同学,虽然不能像武侠小说般清理门户,或直斥其非,至少可在心里耻笑这等作为,现在俊尧却反而艳羡嘉乐拥有的,其实也不过受名利权势吸引,这些貌似成功人士拥有的事物,本来是事业上的旁枝末节,反倒遮蔽工作性质、意义所构成的主干,至少俊尧以至追寻理想生活和工作意义的人起始时都理解孰轻孰重,不知几多人本来立定志向,可惜在追梦途中耳闻目睹纸醉金迷,然后被干扰,甚至被引诱了。
故事还有后续发展,嘉乐或许只当领取资助是中转站,后来找到荷兰的公司投资他的概念,不知几时可见他的杰作面世。俊尧终究也没有跟随嘉乐的路,在闯出新天与重投劳工市场之间浮沉,连在hkese.net建立户口,也说了多时仍未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