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罪人》:音樂是我的解脫,是我的血脈,也是我的原罪

《罪人》個人評分:★★★★★(★1分、☆0.5分,滿分5分)
在看《罪人》以前,曾經在別的電影場次時看到它的預告,當時沒什麼感覺,但本片上映之後,突然每個看過的人都「大力盛讚」,激起了我的好奇心,雖然還是不小心看到了一點點劇情提示,但在盡可能不去了解電影內容的情況下,訂了IMAX的票,電影演完,值回票價。
《罪人》電影預告
《罪人》裡的音樂

電影裡的音樂可以貫穿今古、跨越陰陽界,而導演用一個魔性的鏡頭解釋了這件事,當渾厚的歌喉唱出《I lied to you》,四周狂歡的人群情緒到最高點,然後我們看見過去與未來的音樂形式穿梭其中、甚至來自不同文化的服飾舞蹈融入其中,然後是天花板被燒灼消失,引來惡魔的覬覦。這一幕雖然時間沒有很長,卻也穿越了電影的時間軸,觀眾看見藍調音樂的魔力、黑人族群難得自由狂歡的時刻、看見想要搶奪他們的邪惡、也看見這間音樂酒吧註定會成為祝融的命運。

而有趣的是,電影裡的吸血鬼也用歌聲傳達自己的立場,從一開始想要加入主角群的《Pick Poor Robin Clean》到後來族群壯大後的《Rocky Road to Dublin》,改造人類變成夜行者的吸血鬼們,透過看似共好共榮的音樂拉攏主角一行人加入,在看電影的當下,直覺告訴我這應該代表著歷史的隱喻,不過若要以完全不去了解背景情況下的解釋去看待,我認為吸血鬼代表的是同化,一個強勢文化將所有人改造成相同的模樣。
《罪人》裡的巧妙安排

雖然許多人會說:這是一部跟黑人歷史息息相關的電影,但《罪人》絕對不是單純的「賣DEI(多元、平等、包容diversity, equity, and inclusion)紅利」的電影,它本身有許多高明有意思的安排,首先,是麥可B喬丹的選角,我對這位曾經與《罪人》導演合作過《黑豹》、《金牌拳手:父仇》的演員並不了解,也因為「陌生」,我在電影結束後還在納悶本片的雙胞胎,到底是兩位演員、還是一人分飾兩角(當然是一人分飾兩角),而光是這個「搞不清」的時刻,就讓我完全折服於演員的細膩詮釋。

另一方面,由於電影到了中後段,混合了「吸血鬼」電影的影子,其中有許多經典的設定,除了害怕大蒜、需要用木樁刺穿心臟才不會再生,以及:吸血鬼不被邀請的情況下無法進屋。我喜歡導演在故事概念創新的同時,選擇套用既定的鬼怪設定,這讓人在觀影時,即便不覺得它是像《諾斯費拉圖》這種經典吸血鬼電影,卻有一種「同一個起源的分支」的感覺。最後,電影最棒的安排當然就是每一個對仗工整的時刻了!例如:雙胞胎之一的史莫克在與妻子的對話中,提到他的護身符是迷信,最終卻是這個護身符讓他與吸血鬼的反抗中佔了優勢、而史塔克在城鎮裡教協助看車的小女孩討價還價,馬上進了中國人經營的商店裡,就出現一個「會討價還價」的商人,而整個故事的結構,也與那個時代的歷史呼應:
種族歧視仍然存在,黑人很難得到片刻的自由。而因為他們熱愛的音樂,招來主流文化的眼紅,既想要他們的藍調音樂,卻厭惡演奏音樂的人。

而吸血鬼的存在,相應著雙胞胎兄弟過去的所作所為,也似乎告訴觀眾:加入黑道、就像成了吸血鬼,一輩子見不了光。有趣的是,成了吸血鬼的人,雖然獲得了群體的庇護,卻只能在夜晚行動、而在當代的非裔美國人,沒有自由,但當音樂響起時,卻是自由的。而那個自由狂歡的時刻,也是在夜晚遠離白人城鎮的酒吧之中。還有什麼是自由的呢?有的,那就是吸血鬼身中多槍卻還能行動的原因,那就是心跳停止,變成一具屍體。

所以,片尾的史莫克悠哉的點一根煙,看著死去的妻子以及早逝的孩子的幻覺時,他即將死去,看似難過實則獲得自由。他怎麼死的?就在前幾秒鐘,他中了3K黨餘黨的子彈,那個小小的彈孔,是否就像吸血鬼的咬痕?你可以認為我想得太多,但我觀察到故事裡有一個完整的三角結構:死亡(受害者)、吸血鬼(加害者)、藍調音樂(拯救者)。而一個有趣的故事,三個主要因素之間會彼此轉換,就好比死亡其實代表著自由、變成鬼怪代表犧牲了在太陽底下正大光明過日子的權利、代表自由與樂天的藍調,則是遭來死亡與吸血鬼的媒介,回到歷史本身,非裔美國人在當時身為絕對弱勢,這三大要素,同時是毒,卻也能是解藥。
《罪人》電影不需要懂歷史的解釋

不可否認的,如果你了解黑人的歷史及音樂、或者對美國西部的文化有所了解。會更容易看出導演萊恩·庫格勒想要比喻的處境。但我覺得觀眾也大可以像是在看喬登皮爾的《我們》一樣,完全不帶主觀意識的進戲院觀賞,因為即便《我們》、《不!》後面仍有一段導演想要說的歷史故事,但它們仍說了一個有趣的故事。更別提《罪人》除了故事以外,還有幾幕(尤其用IMAX觀看)美麗的西部風景、迷幻的音樂,絕對值得進戲院沈浸其中。
更重要的是,觀眾也可以用一個完全與歷史無關的角度去解釋這部電影!

《罪人》是兩個文化的碰撞,是強勢文化的融合(吸血鬼)以及少數文化的多元並存(在酒吧裡雖然大家聽著同一首歌,卻可以看見不同的服飾穿著跟著音樂共舞),而文化的碰撞不僅是黑人歷史裡的傷痕,觀眾也可以類比大企業或西方文化強勢佔領了許多國家,反而讓其他國家自己的文化特色不復存在。又或者進了大企業裡,每個人都變成體制化,卻失去了自己的特色。觀眾永遠有超譯電影的能力,你覺得是什麼,就逕自的把電影當成什麼吧。
結語:為什麼《罪人》是今年目前為止最棒的電影!

我喜歡這部電影,但它的影評我卻遲遲寫不出東西,網路上已經有太多太精闢的分析,而不懂音樂又不熟歷史的我,有很多想法卻很難說清「它好在哪裡」,而這整週,我一直不斷地循環播放Apple Music上《罪人》的電影原聲專輯,聽著聽著,我發現也許「說不清」正是它值得一看的原因,只要你敞開心房去體驗它,它就代表無限的想像,若故事裡有任何你直觀認為「不太合理」的時刻,也先別急著反駁它,讓《罪人》在你心裡沉澱一會兒,你會發現導演在每件事的安排都有原因,是的,每件事!就如前面段落說到的「對仗工整」,這部電影不斷地在完整自己的故事,而且,沒有一個解釋是多餘的。就連我以為電影就要結束,結果呈現觀眾眼前的是年邁的山米,我當時心裡暗自祈禱:拜託不要為了一個伏筆而毀了整部電影,沒想到,這個現代的相聚,竟然更畫龍點睛整部電影的時間維度。
《罪人》是一段講述從古到今的故事,但它的呈現,卻在一個晚上完成,這不正是電影開頭所謂的「穿梭時空、撕裂陰陽界」嗎?看吧!又是對仗工整,怎能不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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