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吸血鬼:诺斯费拉图》:当你感受到痛苦,那是真实的、当你感受到美,也是真实的,复古翻新的吸血鬼电影

《吸血鬼:诺斯费拉图》个人评分★★★★(★1分、☆0.5分,满分5分)
我对吸血鬼的了解不深,但它的影响深远,就像笼罩在诺斯费拉图阴影下的村民们,如今的观众可能也无法体会当年黑白版吸血鬼在戏院里带来的恐怖震撼,而《吸血鬼:诺斯费拉图》,透过灰色调的白天与只剩黑白的夜晚,让我一度在观影以前,以为这是一部黑白电影,而导演「玩弄光影」的巧思,也确实让应该是哥德式恐怖故事的《吸血鬼:诺斯费拉图》,恰如其分的展现出恐怖片应有的邪恶气氛...
《吸血鬼:诺斯费拉图》电影预告
《吸血鬼:诺斯费拉图》之前的商业吸血鬼电影

在吸血鬼还没变成《暮光之城》里、在太阳底下散发出钻石光芒的忧郁高中生之前,在我有印象看过的作品中,祂们的形象就已经「相对美好」了!这里指的美好,是那些总是俊美的吸血鬼长相,如粗犷性感男星柯林法洛饰演的恐怖喜剧片《吸血鬼就在隔壁》、改编自安莱斯同名作品-两大男神:布莱德彼特、汤姆克鲁斯同台飙戏的《夜访吸血鬼》(没错!别意外,当年的汤姆克鲁斯也是「俊美」系吸血鬼,气场更盛布莱德彼特)。而讲到吸血鬼,大家最常听到的名字大概就是「德古拉」,以这个名称为主的电影则有澳洲男星休杰克曼主演的《凡赫辛》,还有前传性质的《德古拉:永咒传奇》...
以上吸血鬼电影,我这个外行人讲了那么多「皮毛」,其实只是单纯想强调,最早的吸血鬼电影,其实曾是「怪物形象」远大于「人类外观」,而这部《吸血鬼:诺斯费拉图》似乎是复古了最早期哥德式恐怖类型的吸血鬼,电影里的老伯爵与其说是「鬼」、倒不如说更像是「不死僵尸」,也因为完全抽掉当代商业电影对于这个传奇生物的「浪漫形象」,本片的风格主打诡局压抑,它也确实做到了!

然而,让我意外的是,它依旧美,但这个美,是画面营造出的美感。尤其每一个黑暗笼罩的夜晚,黑与白、浓厚的阴影与些许的光亮,也难怪《吸血鬼:诺斯费拉图》获得2025年奥斯卡四项大奖提名,分别是:最佳摄影、最佳制作设计、最佳服装设计、最佳化妆与发型等4项大奖。
《吸血鬼:诺斯费拉图》的剧情

个人认为这部电影可以分成两个面向,一个是直观的「吸血鬼剧情」,以前曾阅读关于吸血鬼德古拉(当时翻译叫做《卓九勒》)的相关读物,尽管没看过最早的吸血鬼电影,但不难发现吸血鬼的「原始」剧情少不了:受害的年轻少女、前往伯爵的城堡、以及吸血鬼乘船离开城堡和最终要将吸血鬼驱逐(钉死),而另一个剧情,则是我个人比较想探讨的「故事隐喻」。
吸血鬼剧情

在德古拉的剧情里,有一位「凡赫辛」医生去拜访伯爵的城堡,这个角色在电影《凡赫辛》里被沿用,只是主角成了帅气潇洒的恶魔猎人。而在《吸血鬼:诺斯费拉图》里,同样有个人去拜访伯爵,那就是由尼可拉斯·霍特饰演的汤玛斯·哈特,不过,医生的角色却还在,他转化成威廉·达佛饰演的阿尔宾·埃伯哈特·冯·弗朗茨教授...换句话说,这部重拍,亦或者说致敬的电影,其实走了一套本来就有的吸血鬼公式,除此之外,虽然我看过的吸血鬼电影少之又少,但一些「设定」却还是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例如:
吸血鬼会转化形体,如电影里出现的黑狗。吸血鬼就是死神的化身,如跟著老鼠上岸的瘟疫。吸血鬼会魅惑精神虚弱的可怜人,如片中的女主角艾伦·哈特(莉莉-萝丝·戴普饰演)、和安娜·哈定(艾玛·可林饰演),事实上,连吸血鬼偷渡上船的设定,都似乎是「古典」吸血鬼会有的剧情,2023年有一部同样来自环球影业的吸血鬼电影《德米特号:噬血航程》,虽然口碑票房皆表现不佳,而且中后段歹戏拖棚、主角群集体降智...但在电视播放时,我还是很爱它恐怖的氛围,感觉就像是《吸血鬼:诺斯费拉图》某一段剧情的加长版...

总而言之,就算不了解吸血鬼历史的观众,都能从这部近期上映的吸血鬼电影中,看见它引用或沿用了哪些原始设定,而吸血鬼害怕太阳以及木桩钉入心脏终结诅咒这件事,也确实成了《吸血鬼:诺斯费拉图》终结瘟疫的最终解方。
诺斯费拉图的隐喻?

不过,比起「经典吸血鬼剧情」,我更喜欢这部电影在我心中的「另一层解释」,那就是「吸血鬼」本身代表的意涵。忘记在什么时候、在哪里读到一段内容,大意是吸血鬼之所以魅惑、吸取年轻貌美的女性,其实某种层面上代表性隐喻,一方面可以说是男性对于女性的性暴力,另一方面,「床单上一抹血」这种概念,似乎也代表著女性的初经,而吸血鬼让年轻女性流血,某种程度上也跟初次性经验有点关联...

若遵照著这个思路,重新思考《吸血鬼:诺斯费拉图》的故事,它将转化成比电影本身还要黑暗的概念,从女主角片头因梦游走往花园,意外召唤吸血鬼且被留下诅咒的印记,以及后期女主压抑自己的阴霾想要跟男主角过著幸福快乐的生活...到最后,为了摆脱伯爵选择自我牺牲走上绝路,也许,诺斯费拉图的隐喻,是藉著用怪物电影的架构,讲述著「未成年少女被诱奸的故事」。

为何我如此认为?这部电影有很多「出乎意料让人不适」的片段,它们皆来自于观众不知「如何反应」的剧情,例如:艾伦(女主角)在陷入恍神状态时的呻吟、夫妻两人在面对远古邪恶威胁时,女主角竟然开始诱惑丈夫,希望他也能像是伯爵一样满足她的欲望...

如果你曾鼓起勇气阅读完整本《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已故作家林亦含的作品),《吸血鬼:诺斯费拉图》里的艾伦在面对奥洛克伯爵的情节就有如房思琪之于李国华,这是受害者的斯德哥尔摩症候群,从一开始非自愿或诱骗的方式被迫发生关系到后来成了无法摆脱的阴影。这种「痛」,会刻意用一种唯美的外衣包装、让人血脉喷张的性画面,让观众/读者感觉到「不舒服」,而这种「不适」,对男性观众如我,是一种无法忽视的感官及生理冲动对上伦理道德的挣扎。

如果电影里的吸血鬼奥洛克伯爵真的代表著诱奸少女的强暴犯、艾伦是受害者,那电影中其他看似推动剧情的角色们,就成了暴力事件下的旁观者,可怜的安娜成了性暴力下的另一个受害者,而电影中的男性角色,看似做了什么,实则什么都没作为,事实上,他们还代表著对于受害者的批判,例如亚伦·强森饰演的弗雷德里希·哈定,虽然「很衰」,因为收留女主角而妻小受害,但他拒绝相信女主角的遭遇,甚至在片中,我们看见艾伦对于他的质问,仿佛在控诉他「为何看不起自己」,如果把它用现代的话语解释,好像可以解读成:受害者会被诱奸,是她自己行为不检点。

那汤玛斯·哈特呢?女主角的丈夫也冷眼旁观吗?这位最终失去妻子的丈夫,虽然竭尽所能的帮忙,但也无法帮艾伦拜托可怜的命运,艾伦曾歇斯底里地问他是不是为了功名把自己的妻子卖给了魔鬼,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他对「职位与权力」的追求,却将自己的妻子推上了火线,而努力拼搏的丈夫,依旧是好像做了什么,却还是阻止不了邪恶对于妻子的摧残。
最后,就是这场「瘟疫」了。

当一场灾难发生,谁才要被咎责?当阿尔宾·埃伯哈特·冯·弗朗茨教授提出「女主角必须牺牲」的建议时,也像极了受害者必须忍辱负重、一切为了大局著想的论点,于是,片尾与吸血鬼在床上的纠缠,有些人可能会笑说让「吸血鬼爽到忘记自己害怕阳光」,但它其实是很深沈的痛苦,受害者决定自我了断以终结「灾难」,因为一切始于「她」也该终结于「她」。
而那只带来瘟疫的吸血鬼、迷惑少女的德古拉,则继续沉睡...等待下次侵犯的机会。
结语:当你感受到痛苦,那是真实的、当你感受到美,也是真实的

记得林奕含在生前的访问时提到自己的书,她的回应是:「当你阅读时感受到痛苦,那都是真实的;当你阅读时感受到了美,那也都是真实的。」我想,这可能也贴切的形容了《吸血鬼:诺斯费拉图》的故事,光影与黑夜、难以窒息的压迫感以及哥德式如画的场景,都很美。但在这冷峻的画面中,我们看见潜伏的恶魔,可怕的瘟疫带走了无辜民众的性命,这些都是痛苦的。
但真正痛苦的却不仅于此,而是当片尾太阳升起时,受到磨难的少女,却已看不到她带给世人的希望曙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