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台北国际书展有感:文化是一种氛围,而不仅是形式
多年来一直想去台北书展,然而上一次准备起行之时,遇上疫情,然后就一直未有机会再到台湾。终于在2024年总算还愿,来到了这个以出版和文化盛名的地方所办的书展。如果一定要和自己熟识多年的香港书展比较的话,那已经不只是高低之别,而是从根本已经有所不同。
朴实的吸引力
由从前到现在,台湾一直是我旅游的首选目的地。友人都喜欢问,到底台湾有甚么吸引,要我在开关以后一去再去呢?我说,其实是没有甚么吸引的,因为那不是可以言以名状的喜欢,而是一种浸沉在当中的感觉,让人难以忘怀。
每一个地方都有其独特的气氛,就如外国人都喜欢说香港热情有活力,香港给人的记忆,就是灯火通明,就连政府想要把香港带旺,也想到要把夜晚变成日间般热闹,由林村走到深水埗都是发光的,就连维港除了幻彩以外,更要来个每月都要有烟火,就可想而知光对香港的重要性。
可是,在台北的夜晚,鲜有人想到的是繁华,更多的是一种朴实:由社区变成观光区的夜市,配搭著平民玩的小玩意;尝一口清粥小菜,甚或只是在便利店里坐在吧枱吃关东煮,这种平淡却不乏味,就是台湾的吸引力。
更重要的是,同样的夜晚,台湾创造了另一个传说:二十四小时书店。
二十四年前,诚品决定打造二十四小时书店,那就是因为创办人吴清友认同,台湾其中一项可以吸引人的地方,就是读书。在夜间照亮人的不是烟火,而是书店作为文化的灯塔所带来的光。
文化是一种氛围
「文化创意产业」是一门疑幻似真的产业,到底甚么样的「文化」才是文化?甚么样的「创意」才可以吸引人注意?说到要把文创制定成国策而极为成功的例子,那一定要先数说韩国。韩国透过影视娱乐,成功令韩国文化输出至世界,当中就涉及了各种各式各样的学习和调整,让韩国文化变成适合世界的文化,令韩国的市场不限于韩国,而推广至全世界。
那么,台湾的文化是甚么?
参照诚品决定打造二十四小时书店,为甚么要二十四小时不打烊呢?一门店面要二十四小时营业,那就是需求大(便利店,网店),或者对民生有重要作用(救急,医疗等),书店是属于哪一类呢?
要知道,诚品是一门生意,不是公营机构,也不是慈善活动(反倒是有点痴线才对)。能够持续经营二十四小时书店二十四年,其中一个原因,必定是有需求。
一个地方能够对「书店」产生二十四小时的需求,或许,这就已经是这个地方的「文化」:对知识,或是文字所创造的世界,有著无可比拟的巨大渴求。
这就是台湾难以言喻的一种文化威力。文化断不是透过一些有明确的指标来达成的,不是「做了些甚么」就等如「有文化」,就是像台湾的文字,对文字本身的要求(书写,工具,字型等等),对用字本身的情操,由正式的公文到路旁的提醒,每每都是反映著这个地方的文化水平。
而台湾的吸引力,于我而言,就是他们对于文字的精致熟练,像是随心而发,而不是刻意雕琢。这不是说,他们很刻意地「用了些甚么字」,而是在于他们很自然的用字,就已经令人感到截然不同。见微知著,就是在这一点一滴的积累当中,构成了台湾的「氛围」充满著「修为」。
而当比较台北和香港书展之下,双方「修为」的「距离」就更见真章。
书展,不只是卖书的地方
要是最直接的感觉,台北书展的人流真的,真的少很多。香港书展的人流,动辄接近一百万人次,然而,就刚过去的台北书展,大会公布的是55万人次进场而矣。(https://reading.udn.com/read/story/122858/7792469)
而事实上,除了人流较少,展览的地方也较少,不过,却换来了香港书展当中难能可贵的阅读空间。
或者不少人没有留意,在香港书展当中,其实也有主题展览,但展览的位置,是在展馆门外,而不是展览当中。相对之下,台北书展里设立了一个休息区,有椅子供人坐著休息,那围绕著休息区的是甚么?是书展里各个排行榜当中的得奖书目,更是可让读者拿下来,坐在椅上翻阅的一种,而不是在展箱里摸不得,触不到的展品。
同样都是主题展览,台北书展更著重「国际」的部份,就是引入不同国家的出版商展书,更有主题国家的大型展览,让读者可以接触到平日难以接触的出版国。
然而,香港书展当中,往往最受欢迎的,就是各式各样的补充练习和参考书目。香港书展的特别画面,是会有人拖著一箱又一箱的行李箱,在书展当中大手扫货。而这风景在台北书展却没有展现出来,更有甚者,大部份的读者都是来读书多于买书,不少人都只是轻轻采购数本书本。
有趣的是,台北书展同样也有补充练习的出版商,却似乎是不太受欢迎的展商呢。
多如繁星的交流会
台北书展的另一个特别,是有很多很多的「沙龙」,那就是不同的交流区,供作者举办座谈,和读者直接交流。同一时间可以在展场当中的不同角落听到作者们的声音,是真真正正的「目不暇给」。
这是难能可贵的机会,让读者可以跨越文字和书本的隔阂,直接向作者提问,或是表达情感。在书本以外,台北书展更重视人和人的交流,作者的分享,读者的方便。
回看香港书展,虽然都是个人非常热中的年度活动,本来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可是对照之下,香港更像是让书商散货的地方。或许就是根本的不同,就算形式相近,却换来两种完全不同的效益。香港的书展,令书商可以获得更多的利润;台北的书展,是令出版社获得更长远的发展。
文化差异的本身,就在于对著同一件事物,有著不同的解释。所以即使做著同一件事,由不同文化背境的人来处理,也会得出双向而行的结果。反之,也不是说学习别人做同样的事,便能获得同样的效益,书展如是,夜市如是。
而事实上,台北书展的相关部门是文化部,香港书展的相关部门是贸易发展局,就是根本的差异,走向了东西的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