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以释心】八月蕙风(续.4️⃣)| 老师,我就是你的空白
🎇 梦语成谶:其实我们每个人的心中又何尝不是一座被围困的小岛
🌿他说,信仰,既要坚定,也是需要守护的。
他继续给她说信仰轮回的个案:当一个人,诚心捐献所有,包括财富和精神,并且亲力亲为,专心参与一件事情。这种行为,唯有信仰可以。世上的修行者信仰不同,其中或许良莠不分,但只要是信仰坚定的,不管是唯物主义还是唯心主义,都会奋不顾身地投入,死而后已。个案的修行者就是这样的人。不识字,不沟通,却一意孤行,舍身事佛。
她静默地听他的叙述。她敬仰他的故事中的修行者。她说:
老师,我们是需要俗世物质和信仰的人,我们有自己的坎要过。你不必陷入唯心修道的轮轨,那不是你能坚守的。
老师,我也迷惘。我们在金钟龙和道的海边已经坚守那么久,我的学生们都已疲惫。世俗的力量龟缩在建筑物里,架起水码围墙,不曾妥协,不肯退让。我们的坚守在考验我们的信仰,但未来能否如期而至,如期所想,我们,其实是没有信心的。
老师,你天性善良懦弱,你见不得卑鄙和奸诈。但现实如许,你要完整,又如何可达至?
老师,你回写字楼吧。那座可以隔海眺望启德空中花园的建筑物,还可以让你平静的港湾。你不要参与到我们中来。你要记住,你的锐性,已在当年的社会运动中消磨殆尽。
她看著他萎靡的神情,不忍心再折磨他。她降低语调,委婉柔和的说:
老师,你记得我曾经说过,我在梦中到过那座小岛。河水恬恬,撞击在岩石上的浪花叮咚,林荫小径没有尽头,桂花芬芳,晨曦的水气漫起,远山如黛,小鸟叽喳,远处的山坡下有许多建筑物。有一个女孩正引领著一个人跨上栈桥,走上小岛......。后来,朝晖初至,画面逐渐消退,直至一片空蒙。
她说,老师,其实我们每个人的心中又何尝不是一座被围困的小岛!
忽然,她的脸上呈现常有的狐媚,笑容狡诈,盯著他的双眼。
老师。她说。那个女孩是谁?是真的存在的吗?
他惘然。看著贴在身边的女孩。跟她说:
一语成谶。当年,我离开小岛时,她说过一别或许就是永别。
🌿若许年后,他在滨海小城再次遇见她时,她正挽著男朋友的胳膊,在一家新开张的商场。当时她和男朋友正挑选著什么,他从对面的电梯上来,一眼看到她,心猛地扎紧了一下。踏上楼层的时候,稍一犹疑,他还是转向旁边走开。
她从墙壁上的装饰平面镜里看到他,惊讶地即刻转过头来,望向电梯的方向。
已经没有了他的踪影。
她怀疑自己是否眼花。
🥳败退龙和道:信仰在现世面前羞涩
🌿离开的时候,六月里的大学,校道两旁的凤凰花开得火艳。他走出大楼的门厅,满目新绿。骤雨刚歇,骄阳初露。绵绵的雨季后,满山的翠绿,鲜嫩的新芽和叶子,绽满树丛,疯长的草丛和竹子在水泥地的路边蔓延。草黄褪去,绿色和湛蓝铺满山头。蝉鸣纠纷,鸟飞从容,校道边的山体的绿郁郁葱葱。他恋恋不舍的眼神疲累,满脸愁容。坐上应召来的车子。他走了。
离去。离弃。一而再。
她在信息里说,今天政总前的广场有重要的事发生,她会走不开,学生的安危,她不能不在场。她又说今天晚些再看他,人不离埠,相聚是有的。
他已经不关心这些。他是个唯心的人,心绪决定脑的方向。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同样的事,会一再发生在他的身上。
他乘的车子经过太古广场,熙熙攘攘的聚会已经被取缔。满街的伞败和横幅标语破落,路上的痕迹有年轻人洒下的热情和血泪。他不忍目睹,闭上眼,心思哀戚。
他的心又念念著她的安危。
妳在哪?
时间暂停了半宿,才有她的讯息。
我没事。只是我们败退了!
🌿她约了他在写字楼对开的海滨花园的奶茶档前的露天座。他在忙著预案的事宜,刚进社里,凡事小心翼翼。
占领事件硝烟刚退。社会上的各样势力暂停操作,他们在评估彼此的民情民意,以及下一波的应对。维港的上空充斥对抗的民意。
她由花园一侧走进来庭院时,口里呼呼地直缓著气。他赶忙起身,让她坐进椅子里,双手仍旧压在她的双肩上,安抚著。忽而她站起身来,说,抱紧我,老师,我的心不稳。
他看著她的慌乱,她的脸色绯红,她的胸部起伏。她的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双手环抱著他,紧紧不放。他把脸埋进她的耳后,习惯地嗅著她的体香,她的衣领冒出的热气,那股仿似婴孩洗完澡后的芬芳。末了,他把她从怀里放开,低著头看著她水润的眼睛,她的脸彤红似晚霞。她渐渐眯上双眼,任由他贪婪的眼睛窥视。
他恋恋地检视她的眼睛,她的翕动的嘴唇。她的神情收敛,羞涩,紧张,心思的所有全收紧在此刻的氛围。他别开视线,轻轻安抚她的彷徨。他说。
妳不是跟我说过吗,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是一座孤岛,被水围困,与世隔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修为。妳已经尽力了,世事不能预料。教好书也是一种功德,一种修为呀。不心慌啊。我是个懦弱的人,弃教从社,也是该有的因果,一而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