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书函✍️ | 4日港岛见闻日志 3️⃣/3
✍️24:00 子夜迷离。风平浪静。
🍀她们又回复叽叽喳喳的状态。
餐馆里吃饭的人散了。她们雅兴未泯。他听著她们如鸟鸣的声响,昏昏欲睡。他融不入她们的话语,就像此刻的夜阑人静,她们还在忘乎所以的追星、大厅里的人流、老板的脸色,还那个柜台来了个高帅靓仔等等花边,夸夸其谈,毫无厌倦。
他很快眯上双眼。他的思想出轨。
她的手在台底下捉紧他的手,暗暗用力。面上依旧跟她们闲聊。
他乍醒。目光低沉。望出窗外。
隔著玻璃,他望向街上半山处的一个角落。雨又开始下了,浓浓的过云雨的气息。看著满街的烟雨蒙蒙,看著石板铺就的路面,看著角落里的茅草随风摇动,看著墙头上的杂草灌木以及暗绿的苔藓被雨水淋洒,他忽然觉得这个有点残破的巷弄的角落,在雨中的萋萋芳情里,在子夜的灯黄暗淡里,或许能安静呆著,打发一生。
她拉了拉他胳膊的外衣,说,你又痴呆呆的啦。
🍀 他说,我的灵魂出了窍。它像一只鸟儿,拼命飞翔在霖雨绵绵的夜的黑暗里。命运不能自主,它最终掉落在那个角落里。
他说,我回想起夜里跟那位带著小女孩的少妇的面谈。
他说,少妇在投诉的絮絮叨叨里,偶尔跟他提起,今日来一趟都不容易,何况她们还不止一趟。她说即便是下著雨的午后,满街的游行示威的人流都没有中断,而且标语横幅以及纠察人员横阻街头,她带著小孩,行动不便。
他跟少妇说,我晓得的。今天这日子不寻常啊。
什么日子,不寻常?少妇满脸迷惑,随即摁了下手机屏幕,彩光重又闪现: 19:23 6月4日 周五。啊,明天你们休息。少妇惊讶地说,随后又继续她的故事诉说。
他不置可否。平和地看著她的双眼。
🍀子夜迷离。夜雨断续。
他们窝在餐馆里。喧哗放松。
他跟她说,看著少妇身边玩耍的小女孩,他陡然暗自记起金钟15号巴士站大树阴影下的那个小女孩。他羡慕她的年华以及拥抱的自由和坚持。
离开那个半山处的灯黄黯淡的角落对开的餐馆,在苏杭街边他们各分东西。周五的深夜,她们放肆地游荡,青春的年华。不必拘谨,她们又群分各往各处继续,小圈子买醉花边八卦。
她随他散著步往海滨。那里有隧道巴到港岛南。他们都不是第二天可以睡到自然醒的人。
✍️00:30 子夜过后。烛光点点。
🍀来。来。莀子。跟我来。
他在信息中对她说,好奇怪,我在朦胧中仿佛听见一个小女孩幼朗清晰的声音跟我说。
当时,他正从叮叮上下来。柯布连道的站头。越过庄士敦道,他躲避著那些捉著旗子,挥著横幅的人流。他站在三联楼下的入口处,望著楼梯,犹犹豫豫。终于,他还是躲过了人潮,踏上楼梯。这时,阳光忽然闪现,在他的身后洒下,温暖炫耀。他闻到了他身上冒出的潮湿而温热的汗水气味。
后来,他给她的信息里说道:
我在冷气津津的书架前看书接著打盹。我做了个梦。
他说,我梦见我坐在电车上,正由上环向东而来。天气很热,扶手的铁环和座位的扶手热的烫手,我的背部不停冒汗。电车到金钟时,在交叉路口处被停下来。我看见路上的斑马线上大批人流涌动,朦胧中听见他们的呼喊声和口号声,看见他们的横幅、袖章还有挥动的旗子。暗沉的云雾下,雨势断断续续,人潮却没有中断。
他说,我在梦中仿佛听见口号声响彼起此落,高低波伏。我看到近15号巴士站的马路边上的那棵熟悉的大树下,一位骑在爸爸肩膊上的小女孩,一手拿著小风扇,一手抓著毛巾替她底下的父亲的额头上抹汗水。
他说,小女孩🧚扎著双辫子,娇柔的脸蛋因为燠热而彤红,津津汗水流满额头和鼻尖。她是那么的骄傲和天真,轻柔的嘴角微微漾起一弧笑意。她的父亲左手护著小孩的双足,手扬著一面旗子,跟著人群走动。
当小女孩随他父亲走出大树的阴影时,他看到小女孩替她父亲抹汗的专注和轻柔。周围的幡旗和横幅委婉前行,人群的旗子高高低低扬起,热情的温度衬托此刻的阳光。
🌿子夜已过。繁星隐忍。我心悲泣,他说。
维港湾。夜空迷离。沉寂暗哑。
足球场连成一片。像一张空洞的网,黝黑、寂静。夜里有些许的诡异。他经过金钟电车站,靠近15号巴士站边的那棵大树下,没有遇见捉著旗子、委婉横幅的人潮,没有彼起此落的口号式的呐喊。
他在给她的信息里这样形容。
🍀他说,似乎是我自己做了个梦。我没有遇见那个骑在父亲肩膊上的小女孩。我看见很多很多的穿著水蓝制服的人,他们群聚在一起,在穿著白色制服的人的引导下,沿著球场、街头、草地、海滨、闹市,前行。他们兴致高昂,像是骑著狼赶著羊群的牧羊人。他们驱赶后的草地一片荒芜。
他说,当我最终停歇在草地上时,时空的制约恍惚被收紧,仿似困锁在燠热潮湿的房间里,找不到窗户。他说,你知道吗,伊秋。当我看见海边的人流亮著手机的灯光徘徊不定时,忽然间我的心酸了。亮起手机的灯光,在夜空的沉默里,在云雾的迷离里,我仿佛看见我的母亲。我忆起她最后弥留时分的模样,我记起陪她在医院时守候在手术室外的煎熬。
他说,我想哭了,那一刻。伊秋,妳知道吗?
🍀忽然草地远处传来音乐的交响,有彩色的灯光汇演。他的心震颤,魂魄不稳。他隐约听见交响的音乐是屈原的《国殇》。
🍀他以为那个骑在父亲肩膊上的小女孩真的用她幼朗清晰的声音跟他说:
目极千里兮 伤春心
魂兮归来
哀江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