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鳥，只有飛向天空，才知道自己可以自由
前幾天，一位朋友給我發來一張鳥的照片。
照片裡的鳥生活在自然環境中，看起來自由自在。我看著它，突然想到：是不是有些鳥，只有飛向天空，才知道自己可以自由？而籠子裡的生活，或許並不適合所有的鳥。
如果一隻鳥從出生起就生活在籠子裡，每天有人餵食，有地方休息，不必擔心風雨，也不用四處尋找食物，那麼，它會覺得自己不自由嗎？
如果它從來沒有見過籠子以外的世界，不知道自己可以飛多遠，它會不會以為，眼前的生活就是全部？
我不知道鳥會怎麼想，但這個問題讓我想到了人。
我們從小生活在不同的環境裡，慢慢接受身邊人的觀念，也習慣了周圍的生活方式。讀書、工作、結婚、買樓，按部就班地走過人生的一個個階段。這樣的生活沒有甚麼不好，很多人也確實過得幸福。
但有時候，我們會不會只是因為熟悉這條路，才一直沿著它走下去？
最近讀完塔拉·韋斯特弗的《你當像鳥飛向你的山》，我對這個問題有了更深的感觸。
塔拉出生在一個與主流社會相對隔絕的家庭，從小沒有接受正規的學校教育。後來，她透過自學進入學校，接觸到過去不曾了解的知識，也逐漸發現，原來自己從小相信的一些事情，並不是世界唯一的樣子。
教育帶給她的，不僅是知識和機會，更是重新認識自己與世界的可能。以前以為理所當然的事情，開始有了值得思考的地方；以前覺得不可能的選擇，也慢慢變得具體起來。她不再只能接受別人給出的答案，而是開始學習獨立判斷，並為自己的人生作出決定。
這本書讓我想到，當我們終於看見其他可能時，真正困難的，往往不是發現另一條路，而是有沒有勇氣走上去。
我們可能對現在的工作不滿意，卻擔心轉工後收入不穩定；可能想去另一個城市生活，又害怕自己適應不了；也可能一直有想做的事情，卻總覺得自己還沒有準備好。
於是，我們告訴自己，再等等。
等存夠錢，等工作沒那麼忙，等自己更成熟一點，等條件都準備好了再說。
這些顧慮並非沒有道理。成年人要考慮生活成本，要承擔責任，不可能只憑一時衝動就改變一切。不是每個人都有條件說走就走，更不是離開熟悉的環境，就一定能過得更好。
但我覺得，有時候還是需要問問自己：我是真的喜歡現在的生活，所以選擇留下；還是因為害怕改變，所以不敢離開？
這兩種情況看起來很相似，心裡的感受卻可能完全不同。
前者知道自己為甚麼留下，後者卻可能一直在想，如果當初選擇了另一條路，人生會不會不一樣。
我們都可能有過這樣的時刻。看到別人做著自己曾經想做的事，去自己一直想去的地方，心裡難免會有一點羨慕。我們也認真想過改變，卻在真正要行動的時候，開始擔心失敗、擔心別人怎麼看，擔心付出了很多，最後還是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
與其面對這些不確定，我們似乎更願意留在原來的位置。至少這裡的一切都很熟悉，我們知道怎樣生活，也大致知道明天會發生甚麼。
可是，熟悉不等於適合，穩定也不一定意味著滿足。
當然，我並不認為每個人都應該離開現在的生活。平凡的日子同樣值得珍惜，能夠安穩地工作、照顧家人、過好每一天，本身就是一種選擇。我們沒有必要為了證明自己勇敢，就刻意去冒險。
真正值得思考的是，如果沒有別人的期待，也暫時不考慮別人怎麼看，我們還會選擇現在的生活嗎？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麼留下來沒有甚麼不好。但如果心裡一直有另一個想去的地方，或一種想嘗試卻遲遲沒有開始的生活，也許就應該認真看看，究竟是甚麼讓自己停在原地。
有時候，限制我們的不只是現實條件，還有我們對自己的判斷。
我們覺得能力不夠，覺得現在開始太晚，覺得別人都比自己優秀。還沒真正行動，就已經在腦海裡預演了失敗的結果。久而久之，我們甚至會說服自己，覺得自己其實也沒有那麼想要。
但一個人不想要某種生活，和一個人很想要、卻因為害怕而不敢爭取，是兩回事。
我也不覺得勇氣意味著不害怕。真正想改變生活的人，一樣會擔心，也一樣可能懷疑自己的決定。作出選擇之後，問題不會突然消失，新的生活甚至可能比想像中更辛苦。
所以，走出去不一定是某一天突然辭掉工作、搬去另一個城市，或者離開所有熟悉的人。
它也可以是更實際的事情。
想轉工，就先了解自己需要甚麼能力；想去別的城市生活，就算一算需要多少積蓄；想嘗試新的方向，就先花點時間學習，看看能不能從小範圍開始。
暫時走不了，也可以先為以後作準備。我們不必立刻飛向遠方，但至少可以讓自己多一些選擇。
讀《你當像鳥飛向你的山》時，我也想到，我們可以理解家人的期待，感激過去給予我們的保護，卻不一定要照著別人安排好的方式過完一生。
珍惜自己的來處，並不意味著必須永遠留在那裡。成長也不一定是要否定過去，而是有一天，我們終於能夠根據自己的判斷，決定接下來要怎麼走。
再想起朋友發來的那張照片，我不知道那隻鳥飛過多遠，也不知道牠的生活究竟是甚麼樣子。但牠自由的模樣，讓我想到了一個簡單的問題：我們現在的生活，是自己認真選擇的，還是因為一直沒有勇氣嘗試別的可能？
如果你已經擁有喜歡的生活，那很好，不必為了追求改變而改變。
如果你心裡仍然有一個想去的地方，也不必急著責怪自己不夠勇敢。可以慢一點，先把現實安排好，再往前走。
只是，希望有一天，當我們回頭看自己的生活時，留下的不只是那些因為害怕而放棄的可能，也有一些曾經認真爭取過的事情。
天空並不保證每一次飛翔都會順利，走出去也不代表一定能找到更好的生活。但如果從來沒有嘗試過，我們就很難知道，自己究竟適合怎樣的世界。
有些鳥，只有飛向天空，才知道自己可以飛多遠。
而我們也不必急著飛得多高、多遠。只要有一天，我們作出的選擇真正出於自己的意願，而不只是因為害怕改變，就已經向自由靠近了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