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學習中文的不當假設

1. 不當假設一：中文很難

      到底中文是不是很難？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中文有中文的特色，有些時候它不難，甚至是很容易的；難和易是相對性的問題，得要看比較的對象是甚麼。

        現在我們姑且不要去討論「中文是不是很難」這個問題。

    要是我們有了「中文很難」的假設，就會有了一種心理作用，不管怎樣，都覺得自己學不會、學不好，並且不管怎樣努力都不會有成果的想法。要是這樣對孩子說，會影響孩子對學習中文的信心的，他們會覺得既然中文這麼難，學不會和學不好都是理所當然和合理的，甚至以此為藉口不去努力。

     我舉我自己學習鈎織為例，疫情期間，我感到壓力很大，想學些甚麼來減壓。我在網上見到有些讀書群組的組員分享自己鈎織的書籤，覺得很漂亮精緻，自己也想鈎，我有個同事也因為疫情期間經常在家，鈎了一個菠蘿髮夾，我恰巧見到家樓下的10元店出售毛冷，於是想要嘗試。

     當時見到鈎織圖和鈎織符號，覺得很複雜難明，不同針法的簡稱也很多，覺得鈎織一定很難，想學鈎織的念頭就打消了。

     其實我一直很想為年幼的孩子親手做些可以穿的、戴的或用的，希望她日後可以記得媽媽為她做的這些。移英之後，這個念頭時而湧現。我見到網店有出售鈎織材料包，包含說明書和所需材料，根據指示可以鈎出小隻小烏龜。於是我下決心要以此為起點。

     初學時真的很難，但最後經過一番的努力，完成了一隻小烏龜後，我又陸陸續續地鈎了冷帽、襪子、小錢包、吊飾、角落生物玩偶等等。當時的確覺得鈎織很難，但克服了種種心理障礙，我發現自己是做到的。而且，困難克服了，可以享受到成功所帶來的滿足感。

     學習中文對外國人來說是更難的，不同於亞洲人學習中文。我曾有過不少外國學生，發現韓國人、日本人學習中文比較容易，進度也較快，是因為韓文和日文有一些共通點。歐洲語系的人學中文就比較困難，但我也碰到過能操流中文的外國人。

     在一間中學工作的時候，我就曾遇到過一個比利時人老師，她的母語是法文，她在德國留學時唸漢學，在大學時期曾在上海學過中文(普通話簡體)，移居英國後很想學繁體字和廣東話，認為繁體字才夠正宗，廣東話才夠傳神，於是發奮自學，又因為交了一個香港人男朋友當她的老師，我跟她溝通可以全程使用廣東話。

     只要有決心，就能排除萬難去達成目標的了。而學習中文的難，要是學中文難的話，可能只是難在起步點，只要有了基礎後，漸漸地再也就不難的了。

2. 不當假設二：孩子不會對學習中文有興趣

    我們先不要假設孩子不會對中文有興趣而要輕易讓他放棄學中文，有些移居外國的孩子剛開始學時會很抗拒，但只要掌握了學習中文的方法，又能體驗到學習中文得到的滿足感與成功感後，他們對學習中文的興趣是會增加的。先讓孩子堅持一下再看看，當然老師和家長也要持續不斷地嘗試不同的方法，讓學習中文變得有樂趣，至於如何讓學習中文變得有趣，另文再討論。

    孩子不會對學習中文有興趣是一個不當的假設，老師和家長不要輕易有這個假設。如果老師和家長都有這個家長，就像不戰而敗，未戰先輸。

    孩子或許對某一篇課文不感興趣，可能對下一篇有也說不定；今天他可能沒心機上課，表現得無法集中，但明天他卻又有興趣了，他可能只是今天太累；他對今天所寫的字沒興趣，明天寫別又不一樣了。所以我們不要因為孩子一時的表現而去否定他對學習中文的興趣。

    最近，我就遇到了一件事，想和大家分享。放長假期間，我讓女兒參加一個語文工作坊，這個主題活動是與學習中文有關，活動宣傳上說有故事時間，有手工時間，女兒又可藉此機會以另一個方式學習中文。換言之，這是一個寓學習與做手工的活動。

    活動結束後，女兒帶了兩個手工作品回家。我問她聽了甚麼故事，她說沒有；我再問她，學了哪些中文字，回答也是沒有。女兒感到很失望，因為活動上只做了兩個手工作品。我問負責老師，活動上是不是沒有故事時間，也沒有語文活動。老師說她本來預備了說故事，但七個同學的中文程度參差，所以把說故事和語文活動取消了，純粹只做了兩個手工。

    我感到被騙，我幹嗎要找中文老師教我女兒做手工？我女兒本身已定期上藝術和手工藝課程了。

     我對此事頗感憤怒，因為是貨不對辦，如果課堂內容與所宣傳的不一樣，老師是無法向家長交代的。

    即使學生程度參差，即使學生不感興趣，受過專業訓練的老師是能夠讓他的課堂變得有趣的，老師也是有責任這樣做的。我無法認同該老師的做法。

     我們作為一個學科的老師，是對所教的學科有一定程度的熱愛，也要有教學熱誠，是希望學生透過自己的教學去學懂這一門學科。換句話說，我們其實要推銷這門學科。如果連我們自己都覺得中文好難、好悶、好難學，我們是很難說服學生去學的，我們是覺得這科很有趣味、我們學得很投入、很開心，學懂了也會好有用，才會有魄力，才會願意花心思，去讓自己的教學變得有趣味。

3. 不當假設三：怎樣學都學不會

     我們也不應該假設中文是「怎樣學都學不會」的。已移居海外的港人及其孩子，不少都抱持這種假設。

     我經常會說，要學，就有機會學會；不學，就永遠不會。只要有方法，只要有決心，一定是學得會的。

4.  不當假設四：學中文就需要犠牲學英文

    「學中文就需要犠牲學英文」，這是非常錯誤的假設。我和不少教育工作者討論過這個問題，亦真的有不少文獻和研究發現，母語說得好、對於母語的語言文字掌握得好的人，學習外語的能力相對亦會較高。

     我記得剛來到英國的時候，女兒的校長就曾經很慎重地和我們提到過，千萬不要因為覺得中文在英國不重要而不讓孩子接觸。有些香港的孩子在家裏不被允許說英文，家長在家裏只用英文和孩子說話，這是極端而不合理的做法。

    一來，我們說英文，是學回來的，始終會有口音。而在英國是絕對不存在欠缺英語語言環境的問題，在學校六個小時只接觸英文，又需要以英文來學習和做功課，所以孩子移英後很快就能適應到新的語言環境。反之，孩子跟我們學英文的話，口音不地道，所以寧願她跟老師學。

    學中文是不會犠牲學英文的，我每天只是花半小時來和孩子上課，臨睡前的故事時間，我要求她看一本中文書，也看一本英文書。不管怎樣，她花在中文的時間一定不及英文多的。

    而且，我會把學中文、做練習、用中文和她看故事、看成語動畫廊的時間看成是親子時間。就像有些家長會和孩子一起玩樂器、踢足球、砌圖等，而不純粹當成是嚴肅又沉悶的單向式上課時間，所以孩子可以輕鬆地學習，我們又可以藉此經營親子關係，這些美好的時間日後會成為我們寶貴的親子回憶。

4. 總結：萬事起頭難，但是我們有的是方法

    難的不是在於中文，而只是在於起頭而已。家長和老師會幫助孩子排除萬難去學好中文，只要孩子不放棄，我們都應該繼續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