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丿与乀
简介
世界上分成活人和死人,这两者都会被人所记得。人是由「丿」与「乀」所结合,就像道家中的阴和阳,若彼此分离,人则会发生存在感稀释,身体逐渐透明,最后,记忆将彻底被世界抹除。
不知何时开始,我开始发生存在感稀释,所有的人与事都无视了我,就像我好像不存在于这个世上一样。我的左手甚至开始变得透明,直到我遇见了她......
这是本关于主角在遇见「另一个自己」后,慢慢找回失去的、不想面对的记忆,并在与自己心里搏斗而自我救赎的故事。
第一章 她是谁?
教室的窗帘被风撩拨,阳光趁机钻过布料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左手指尖还残留着某种触感的余温,却不知刚才握过谁的手。嘴角微微颤抖,像是想说出一个「我」,却突然收住。我拭了拭眼角,泪水滑落,地板出现「丿」、「乀」的光斑,心脏以一种古怪的节奏收缩着,仿佛在告诉我,似乎遗忘了什么?
我是一个人,或许是,曾经是,但现在不是。
不知何时开始,教室的嘈杂声像一堵墙,把我隔在外面。我数了数,这周有三十三次---我的话总是掉在地上,无人捡起,十六次;老师点名跳过了我,五次;班上同学人数总是被算少一个,九次;分组活动被无视,三次。
起初我以为是错觉,可情况发生越来越频繁。直到那天体育课上,更衣室镜子前,我发现我的左手变透明了,我摸了摸脸颊,左手接触脸时像「穿过冰水」的异样感,使我心跳骤停,我在原地愣了几秒,双眼凝滞于左手,「这...不可能...」颤抖的喉咙发出声音。
这天,我并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因为说了也会被无视。
直到当天下午,我遇见了另一个自己。
午间的课室内空无一人,我在座位上看书,想要忘却左手的问题。窗帘被风撩拨,清凉之意中和了炎夏带来的赤热。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咿——」,像有人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又急忙收住脚步。「你终于发现了吗?」熟悉的声音,使我起了鸡皮疙瘩,我微微抬起头看向门口,她全身透明,除了左手,下午的阳光从窗户透射过去,她像是泡泡般充满了色彩。「我们是丿和乀啊!我就是你」她用「我」的左手指著我。我心中十分疑惑,但内心告诉我她说的都是真的。
她带我去做了许多事,那天她拖著我的左手,带我去小卖部,请我吃泡芙;带我去图书馆,我们一起看书,书中一句「正是你为玫瑰花费的时间,才让她变得如此珍贵」记忆尤其深刻;带我去天台,一起吃午餐,掰开饭团分我一半,这是我第一次与「朋友」吃饭。她的手比太阳还温暖,左手的感觉也逐渐恢复,米粒粘在掌心的触感让我浑身发抖。今天很快乐,也许是最快乐的一天。上课钟声响起时,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可隔天过后,我却再也找不到她。这一天的时光仿佛烟花般转眼即逝,她温暖了我,更治愈了我的左手。
一个月后,我对她的印象只剩下那只温柔的左手,更忘记了她的模样。
生活仿佛恢复了平常。平静的生活仍然持续著,为了中考而每日每月的废寝忘餐,对她的记忆也日渐减少。直到毕业那天。
课桌上放着一本写满字的笔记本。 我翻开第一页: 「当你读到这里,应该已经忘记我了,但请记住左手恢复温度的感觉,那是你曾经被完整爱过的证据......」 字迹在慢慢消失,微风吹进室内,心脏仿佛被掏空了很重要的一部分,透明的泪水在左手打滚,光线照在上面很是温暖。礼堂钟声响起。
全班合照中,拍下我用右手挡住阳光的瞬间。我惊讶的发现阳光穿过我的手掌,我转头想对她说:「你看,我的手掌......」
可身后空无一人,而她又是谁......?
第二章 她的出现
从这刻开始,不知为何,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世界仿佛将我静了音,同学们的谈笑声埋没了我,我试图通过大叫来告诉他们我的存在,更想拉住他们的手,可都无人回应,手更是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我很害怕,害怕世界对我的遗忘,害怕自己的消失,害怕无人问津。我开始奔跑,跑过走廊,跑过课室,跑过所有人多之处。我边跑边叫:「看着我!我在这里!」我狂奔着,但没人让路,没人转头,甚至没人察觉到我的存在。
最后我跑到了操场正中间,我开始思考,难道我已经死了?但死人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又为什么会死?如果我还活着,为什么没人注意到我?我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像是要证明自己还活着。可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仿佛连空气都在遗忘我。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若没人记得你?你还算存在吗?」
就在绝望之时,我发现有一位女孩在二楼走廊,正直盯着我,我心里还留存一丝希望,本想开口大叫,她却向我挥了手,阳光穿透她的左手,她开了口:「还记得我吗?丿?」
「你是在叫我?太好了!终于有人注意我了!」可高兴不到数秒,她便转头走了,「慢着......」我开始奔跑,直冲楼梯口,想追上她问个清楚。奔跑时,路过洗手间门口,我不小心瞄到里面的镜子,发现镜子照不出我的身体,注意到不对劲,我停下了脚步,开始往镜子再照一次,我发现,身体除了左手,全都变透明了!?
可来不及思考,我便向二楼狂奔,直觉告诉我「她」肯定知道些什么。她那句「还记得她吗?」使我耿耿于怀。
来到二楼,一眼望去,走廊竟然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天色竟也渐渐黯淡下来,看来是要下雨了。我慢慢向前迈进,路过三个门口。到第四个门口时,我的手右手被什么东西拉住了,我吓得愣在原地半秒,心里涌出无数个念头,「要逃跑吗?」「是鬼?是人?」「还是死神来了?」一秒过后,「啊!」我大叫一声,马上向后转头,才发现是她,「嘘----!小声点!」她在我耳边轻声道。「你是谁?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先跟我过来。」她马上打断我的问题。
她拉著我,现在我也只能照做了,心里虽然有一万个为什么,看著她的背影,那柔顺的长发飘逸与她手掌的温度,都使我有股说不出的熟悉感觉。
「我们现在要去哪?」她只是拉著我向前楼梯口走去,全程沉默,完全无意回答我的问题。我开始生气了,「你到底要做什么!」我甩开她的手,她终于开口了:「现在先跟我去一个地方,请相信我,因为我就是你。」我震惊了,她刚才说「她是我?」
终于我们到达了天台,走出门口,刺眼的阳光使我下意识用唯一没透明的左手挡住视线。「听著。」她突然开口道。
天台的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关上,我眨了眨眼适应突如其来的阳光。那个自称「就是我」的女孩站在天台边缘,逆光中她的轮廓微微发亮。
「你到底是谁?」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什么叫'你就是我'?」
女孩自称为「乀」,「我是你遗失的记忆。两年前,我们曾见过面。现在的你,跟两年前一样出现了存在感稀释,身体将会变透明,旁人将忘记关于你的所有的记忆。而我的出现正是来修正它。」
第三章 记忆
听完她的话,但现在也只能相信她了,因为无论是身体的透明,还是被其他人的无视,都成为了我现在相信所有会在科幻小说中发生的事了。而且只有她能看见我,也就是说若我想恢复正常,也只能相信她说的话了。
「那要怎么修复?」她马上回答:「我们本是同体,可因为@#$$#@,我们分离了。」突如其来的头痛感,「怎么......了......突然...好痛...」,我眼前的她分裂成了好几个,头昏目眩,我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你怎么了?」就这样,我晕倒了。
这里是?哪里?我刚刚不是在天台吗?而且这里好暗,在远方我隐隐约约看到一束光,不管了,先向前走吧!
我慢慢向那道光前进,可没走多久,远处的光消失了。一会儿,它「梭」一声马上出现在面前,吓我一跳,这又是在搞什么?变魔法啊?突然,光的地方,从上面「踏」一声,掉下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我马上向前查看,发现是一只鞋子,看上去好脏,而且上面的赤红色看上去怎么那么像血?我捡起了它,脑子像老电视突然跳台,毫无预兆地插播一段模糊影像:某个夏夜的蝉声、谁的指尖擦过后颈的温度......一段段景象在眼前浮现。这是我的记忆?我到底怎么了,而且我怎么哭了?
之前肯定发生了什么,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我忘记了。现在我只能这样推断了。
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男孩背对著我。我叫了一声:「谁在哪?」他只是站著,似乎在盯著地上的什么东西,我正想向前走去查看,可没走几步,他突然慢慢向我转头,他180°的转头,然后看著我,我擦了擦眼,但还是看不清他的脸,像是以前的黑白电视般,甚至比黑白电视还模糊不清。当然我吓得愣住,愣在原地数秒,突然,他开始向我跑来,我想跑,可身体却动不了,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且他手上好像还拿著刀?「快醒醒!快醒醒!丿!」眼前的男孩在眼前跑来,周围的黑暗开始退散,光越发明亮,开始变得刺眼,刺眼的像是在直面太阳。
合上眼数秒后,我慢慢睁开了眼,眼前是她,是的,刚才只是一场梦,可为什么如此真实?
「你终于醒了!」乀的脸在我眼前晃动,她用透明的左手正拍打着我的脸颊,我眨眨眼,刺眼的阳光使我意识到刚刚自己昏了过去,我下意识用手挡住阳光,阳光照射在手心,我发现另一只透明的手竟恢复了实体,触觉和温度正在慢慢恢复。
我双手支撑着水泥地,慢慢站起。
「我昏过去了多久?」「没多久,五分钟」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湿漉漉的全是泪水。那个梦太真实了---黑暗的空间、带血的鞋子、扭曲的男孩...尤其是刺骨铭心的恐惧感,即使醒了后手指仍是微微发抖。
「那不是普通的梦。」乀仿佛能听到我的心声。她指向我的手指,「看」
我的手指不知何时出现一道细小刮痕,正参透出一株暗红色的血珠,像极了那只鞋子上的血迹。
「那是你的记忆,那个男孩是找回记忆关键,你必须直面他。」乀看着我,认真的表情使我不知如何回应。
「就算你怎么说....」我不自信的慢慢低下头,「时间不多了」她双手压在我的肩膀,又把我的脸颊抬起。「看着我的眼睛」
「我很清楚你的恐惧,因为我就是你啊!」我看着她的双眼,嘴巴微微张开想说:「可是....」。她马上打断我的话,「时间不多了,每次我们见面都会消耗联系彼此的能量,这次如果不能完全融合,我们就会.....」
她的话戛然而止。一阵刺骨的寒风突然席卷天台,我眼睁睁看着乀的身体像沙粒般开始分解。
「等等!」我想抓住她,却只抓住了一把散发出微微光线的尘埃。
第四章 停止
乀的再次消失使我陷入不安,他说那个男孩便是让我恢复的关键,可我该怎么见到他。又有谁能帮到我。无助的感觉使我瘫坐在原地,望著地上的尘埃,心跳在加速,我很怕,很怕自己的消失,很怕就这么无意义的被这个世界消除。不行!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要是连原因都不清楚,就算死了我会后悔。
我用恢复实感的手,撑起身子。望著刺眼的阳光,我决定再去「那里」一探究竟。
双手推开天台的铁门,我开始跑起来,跑到了二楼那间教室,那间地板上有著「丿乀」都痕迹。找到了,太好了,那个光斑依然还在。这使我有了一丝希望,我相信这肯定有什么关系,我微微蹲下,用手摸了摸它,可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又换透明的部位碰了一下,刹那间,身体像是被电了一下,吓得我马上拿开了手。我缓缓站起,环顾四周,发现原来还刺眼的阳光,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窗外的景色也有些奇怪,空中飘落的树叶竟停留在半空。我惊恐万分,马上靠近看,楼下的操场,同学们全都一个个的站在原地不动,教室里原本「滴答」的秒针转动声也消失殆尽。时间好像停止了,不是好像,我看到的种种都被定格在此时。很大可能是刚刚电击的关系。果然我的猜想没错。
死寂。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取代了世界的喧嚣。操场上跃起的同学凝固成滑稽的雕像,飘落的树叶悬停在半空,连风都屏住了呼吸。唯有我擂鼓般的心跳在凝固的时空中疯狂擂动,提醒着我这具躯壳尚未完全消散。
第五章 血锈中的丿与乀
时间凝固的教室里,指尖残留着触碰「丿」字光斑的灼痛。我低头凝视恢复实感的左手——那道细长刮痕正渗出暗红血珠,与记忆里那只染血鞋子的锈色重叠。
「该醒了。」我对自己说。
地板上的光斑骤然坍缩成黑洞,将我拽入深渊。
**坠落。永无止境的坠落。**
直到鞋跟撞上冰冷的水泥地。腐锈味混着雨腥冲进鼻腔,远处天台边缘,少年背影在暴雨中摇晃。他左手紧握的美工刀滴落血珠,在积水里绽开赤色涟漪——和我掌心的血一模一样。
「回来!」
她的呼喊刺破雨幕。我猛然回头,「乀」正从虚空裂痕中挣扎而出,半透明的身体被黑雨撕扯出缕缕光丝。「别过去!他会抹杀我们最后存在的证明!」她试图抓住我,指尖却穿透我的手腕。
少年闻声回头。
那张脸——被雨水泡胀的、惨白的、扭曲的脸——竟是我两年前的模样。
「你终于来接受惩罚了?」少年嗓音砂纸般粗粝。他踢了踢脚边之物:一只浸透血水的运动鞋,鞋带断口参差如兽齿。
记忆凶兽终于咬碎枷锁:
体育仓库阴暗角落,拳头砸在腹部的闷响。施暴者的哄笑。「瘸子养的废物!」血从鼻腔涌进喉咙。我摸到仓库角落遗落的美工刀……
「那天你逃跑了。」少年举起鲜血淋漓的左手,刀尖直指我眉心,「把痛苦割下来丢给我承受,自己变成透明幽灵苟活——」
「不是的!」乀突然扑向刀锋,「他那时只是想保护你!」
刀刃没入她心口的刹那,甜腻泡芙香混着饭团咸味在雨中轰然炸开。
第六章 人字光斑
少年抽刀的瞬间,我抓住了刀柄。
不是夺刀。而是将自己的左手按向刀刃——
「滋啦」
皮肉割裂声粘稠得令人作呕。可流出的不是血,是光。
灿金光芒从伤口喷涌,灼烧着透明化的手臂。少年在强光中尖啸消散,那只染血鞋浮空而起,化作细沙流入我的伤口。
「抓住…这个……」乀消散的身躯凝成最后一道光流,缠绕我鲜血淋漓的左手,「别再弄丢了……」
剧痛中我听见世界齿轮重新咬合的轰鸣。
时间洪流席卷而过的瞬间,我瘫倒在教室地板上。喧闹声海啸般涌来:
「哇!你手怎么流血了?」
「快拿医药箱!」
无数双手伸向我,温暖的、真实的、带着汗意的少年手掌。
我怔怔望向掌心。
旧疤与新鲜刀伤在左手纵横交错,阳光穿过指缝,终于在地板投下坚实阴影。那道阴影边缘,竟隐约勾勒出「乀」字的捺痕。
毕业典礼散场后,我独自走上天台。
铁门在身后吱呀闭合,风声灌满耳朵。她消失的地方,半块干硬的饭团躺在水泥缝中,米粒早已蒙尘。
我蹲下身,轻轻掰开它。
「再见。」
我将一半饭团抛向风里。
饭团坠地的刹那,金红色夕照穿透云层,将它的影子无限拉长——
地板上,一道交叠的 **「人」** 字光斑,温柔地裹住了我的影子。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