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身听微小说2-Sony WM-F2与<惦记这一些>by王杰🌿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巷子底的庄家,传来一阵竹笋炒肉丝的声响。庄仁雄发狂似地拿著藤条,鞭打细皮嫩肉的女儿-庄巧巧,只因庄巧巧在寒流来袭的夜晚,在浴室里多洗了几分钟的热水澡。

庄巧巧这么做,是情有可原的,因为在政府补助金核发下来之前,家里的瓦斯桶早已是空瓶,浴室里的热水水龙头,就算她转到底,流泻出来的永远是冰到不能再冰的冷水。在气温只有十度的这几日,她天天用接近零度的水洗战斗澡,好不容易,低收入户的补助金在今天入帐,家里终于可以叫一桶新的瓦斯,她不过就在浴室里把这几天没洗干净的身体部位彻底洗净,在浴室里多待了几分钟,就被父亲视为浪费,惨遭毒打。

打从庄巧巧有记忆以来,庄仁雄就是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父亲,好手好脚不工作,全靠母亲早上在早餐店帮忙,下午到民宿打扫的微薄收入,来维持一家的开销。面对这样贤慧的妻子,庄仁雄不但不懂得疼惜,自卑又自大的他,遇有不顺心的事,只会到巷口的杂货店买小米酒买醉,喝醉了,就大发酒疯,对庄巧巧的母亲拳打脚踢,人们口中的家暴,是庄家日日上演的戏码。

终于,在一个夜阑人静的夜晚,庄巧巧的母亲在被施暴之后,再也受不了,尽管对庄巧巧有诸多的不舍,还是在百般无奈下,离开了这个家,那一年,庄巧巧只有六岁。一眨眼,十二年过去了,今年巧巧也要考大学了。离家的母亲,从未从远方捎来只字片语,而在母亲离去之后,庄巧巧便成了父亲时不时情绪失控时的受难者。

庄巧巧多舛的命运,还不止于此。好手好脚却从不工作的父亲,出门总以车代步,三不五时,还会带不同的女人回家过夜,父亲的所作所为,无一不需要花费金钱,而年纪尚轻且未成年的庄巧巧,在母亲离去后,就一直被父亲当成摇钱树,在放学后与假日时,被父亲逼迫当童工,平日在隔壁林妈妈开的面摊,帮忙洗碗;周末时,就搭著邻居的便车,一起上山采茶叶。所幸,庄巧巧天生资质聪颖,即便,无法补习且晚上能读书的时间有限,从就学以来,庄巧巧总能将学业成绩保持在全校前三名,但如此优异的学业表现,从未获得父亲一句嘉许,每回成绩通知单要家长签名缴回时,庄仁雄只会冷冷地对庄巧巧说:「妳说说看,妳说说看啊,一百分是能换一百块ㄋㄧˋ?告诉妳啦,功课再好,没有钱,一样都是捡角,没禄用啦」

这一夜,当月娘的魅力之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将扶蔬的树影映照在庄巧巧房间的窗棂上时,庄巧巧静悄悄地推开家门,拖著被乱棒打得残破不堪的臭皮囊与早已被践踏到所剩无几的自尊心,径自往大河沟的方向走去。

这不是第一次,庄巧巧想用当小飞侠的方式,了结自己悲凄苦楚的命运,之所以每次都悬崖勒马,是因为庄巧巧总觉得,只要还活著,未来总有再见著妈妈的机会,想著、哭著,睡著了,想做傻事的念头,也就跟著灭了。

但今晚不同,自认为比别人家小孩要来得无所求且一直逆来顺受的庄巧巧,著实无法接受自己会因为洗一个热水澡而被打烂。如果,她不在了,一直把她当摇钱树的父亲,才会彻底体悟她对这个家的重要,音讯全无的母亲,或许会从远方归来,送她最后一程。

就在庄巧巧爬上桥墩,准备......一双长满厚茧的粗大双手,硬是用蛮力,将庄巧巧从桥上攥了下来。待庄巧巧回过神,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为陌生却极为慈祥的脸,一位穿著休闲但气宇非凡的老先生,就那活生地站在她的面前,皎洁的月光,更是将身材高壮的老先生的身影,在四下无人的柏油路面上,映射出一道极长黑影。

看著庄巧巧极为惊恐的面庞,才将庄巧巧从鬼门关救回的老人,和颜悦色地对著庄巧巧说:「小朋友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在这附近,经营了一间24小时的书店兼卖录音带,因为半夜肚子饿,想去对岸的深夜食堂买宵夜来吃,不巧,就遇见准备干傻事的你,看你年纪这样轻,想必是生命中遇见过不去的大坎,才会.....这样好了,你先和我回书店,我让我老伴放个热水让你泡一泡,舒缓一下紧绷的神经,再请她用精油帮妳按摩,等你充分休息够了,也想清楚了,再考虑看看愿不愿意告诉我们你的故事,让我们一起想办法。」

到了书店的庄巧巧,受到这辈子最尊荣的礼遇,不只有了生平第一次的泡澡经验,还吃了老板娘的拿手好菜-炙烤和牛,更喝到了平时只能眼睁睁看同学喝而自己只能频频吞口水的可乐,最重要的是,板娘像妈妈一样的温柔,当那双巧手搓揉著香气四溢的精油,在巧巧身上按摩时,稍早被打的伤,似乎就那么神奇地不药而愈了。

当温暖的爱卸下庄巧巧武装的心防后,她一五一十地告知这对慈祥的老夫妇自己满目疮痍的际遇。而将行善奉为圭臬的老人家,也在隔日亲自拜访庄仁雄,表示愿意用巧巧现在时薪的三倍价,让巧巧在书店打工,并在无须帮忙书店的时刻,得以在书店里念书,准备即将到来的大学联考。

看在钱的份上,庄仁雄当然无异议并一口爽快答应这位老人家的提议。

在不用打工的时段,庄巧巧不只能在极舒适的书店里看课内书与课外书,更让她开心的是,板娘借她一台外观绝美的WM-F2,并允许她任意拿取卡带贩售价上展示的试听样本带。在众多的卡带中,庄巧巧最爱聆听的,莫过于王杰唱的那一首<惦记这一些>,对巧巧来说,那首歌,根本是自己的生命主题曲,每每听来,总是泪流满面,久久不能自己。庄巧巧告诉自己,等有一天自己不再是工读的小妹,拿到全职的第一笔薪水时,一定要买一台和板娘一模一样的全新SONY WM-F2,还有所有王杰和其他知名歌手的全新专辑卡带。

就这样,命不该绝的庄巧巧,因蓍关键时刻而巧遇的老人,命运得以有翻转的机会。

深知家里根本不可能有钱让她念大学的庄巧巧,决定大学联考绝对要全力以赴,以达师院的录取标准。念师院不仅不用钱,平时还有零用钱,更重要的是 ,一毕业就有铁饭碗能捧,若能考上,无疑是翻转庄巧巧人生的幸运之钥。

就这样,幸运之神终于注意到了庄巧巧的存在,不仅让庄巧巧如愿考上离家最远的那间师院,也让总是对身旁女人拳脚相向的庄仁雄,经狠角色举发,罪证确凿,锒铛入狱,暂时无法再将庄巧巧当摇钱树摇。

在即将北漂的前夕,书店老板和老板娘在家中设宴,算是为巧巧祝贺与饯行。餐桌上当然摆满了老板娘拿手的好菜,老板也开了上好的香槟助兴。在最后一道点心与水果上桌后,板娘从身后取出一个用精美包装纸包覆的纸箱,上头附有一张小卡,一如既往,板娘用轻柔的语气对巧巧说:「每一种相遇,都有它的意义;很庆幸那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我老伴即时拉了妳一把,为此,妳的人生,有了翻转的余地;而你在书店里的存在,也为书店和我们的人生带来了朝气,谢谢妳走入我们的人生,丰富了我们两老的生活,这是送妳的入学礼物,回家再拆,希望妳会喜欢。」

祝贺宴结束后,庄巧巧拎著板娘赠与的礼物,走上自己位于阁楼的房间,在月光的照耀下,小心翼翼地准备拆开这看起来极为贵重的礼物。在拆礼物前,巧巧先行取读礼物上头附上的小卡,上头写著:「人生的路,只能陪妳前行到此,出门在外,千万要善待自己,若在外头受到欺负了,心受委屈了,记得,远方板娘板爸的肩,永远愿意借妳靠,有任何困难,别不好意思,别自己硬撑,一通电话,板娘板爸永远让妳靠,加油」

看完卡片的庄巧巧,心里想著:「自己到底是上辈子做了什么样的坏事,才会遇上如此无能且残暴的父亲?;自己上辈子又是做了什么样的好事,才能遇见这对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却对自己疼爱有加的慈爱夫妇?」

拆开礼物后的巧巧,更加傻眼了,那可是一台全新盒装的SONY WM-F2,那个自己曾经告诉自己,领第一份薪水时,自己要买给自己的礼物,没想到,不是自己肚里蛔虫的板娘,竟有他心通,巧巧心中的渴望,总躲不过她的法眼,人生有如此疼爱与关照自己的人,夫复何求?」

除了那盒全新的SONY WM-F2,另一个小盒子里,装的是十几卷当时最为流行的全新未拆专辑卡带。庄巧巧取出王杰的《一场游戏一场梦》这张专辑,拆封,将F2装入电池,让F2用全新的磁头,播放这一整张专辑里的所有爱歌。庄巧巧要用这个播放仪式,向全世界宣告,自己崭新的人生已开启;她也要用卡带里的每一个音符,在北漂前夕,好好复习遇见老板板娘之后,在书店里,受幸运之神眷顾的每一刻。

<惦记这一些>👇🏿by王杰

https://youtu.be/7EPmmGWjX2Q

本文由作者【飛火流螢】创作刊登于HKESE,如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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