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油饭

有時,我們需要記下油飯的香味

外婆家的厨房里总是飘溢爆过香的樱虾、肉燥,及油葱酥的味道,而三种便是作为油饭的基本要件。晶莹剔透的米,被油完全的包裹住,使其显得更加透明,混合著酱油的米,和红粉色的樱花虾掺再一起,更使人食指大动。放入口中,最先出现的便是樱花虾独特的香气,虽是无樱花的香气,却更胜于它,香味充斥在鼻间,随后而到的便是米香和香油、油葱酥、肉燥的香味,一口咬下去,嘴中似是正上演著一场精采绝伦的歌仔戏,热闹非凡、喧嚣至极,没有谁被谁盖过风头,反而是各显其特色,越嚼越香,香气之间的界线也愈来越愈模糊,似是全部融合在一起,好比中国太极图纠缠环绕、密不可分。

 

除了在外婆家,能够吃到油饭的时候,莫过于喜宴。喜宴上总爱摆满各式佳肴,清蒸驴鱼、香气四溢的佛跳墙、粉嫩的生鱼片、艳压群芳的海鲜拼盘,但最吸引我注意的却是躲在角落无人问津的油饭,我总会兴致勃勃的先品尝一口,在下评论,虽然我早知那油饭必定是没有外婆做的好吃,但还是忍不住拿起来比较一番,酱油味道太淡、油不够多、爆香不够、米饭不够分明,都是在喜宴里油饭的通病,大多时候,他们的香气与外观也欠佳,厨师定是没有把心思放在他们的身上。有时,也常在便利商店看见油饭的踪影,上面总覆盖一个神秘的面纱,但等待揭晓之时,总是会失望至极,说是油饭,但是该有的配料、外观一个也无,不过是颜色有些许相似罢了。也因此,在外头见到油饭十,总会想起外婆。

 

外婆年轻时是一外办桌师傅,婚丧喜庆,都是她一手包办,靠著她驴火纯青的手艺,总会吸引乡里之间的人,来委托她办流水席,而品尝过的每个客人,没有人不流连忘返,想要一尝再尝,也因此她靠著她纯熟的手艺,拉拔四个幼小的孩子长大,而其中的辛酸,却是不为人知。即便外婆现在年纪六十有余,却仍是因为我们说:「我好想吃你做的油饭喔!」而尽心尽力的开始备料、翻炒、蒸煮,最后端到我们的餐桌上,待我们细细品尝。在几十年前,她也曾是在厨房呼风唤雨的大厨,丝毫不逊色于在战场上厮杀的大将军,而现如今,却只因孙女的一句话而甘愿在狭小闷热的厨房里头默默地忙碌。

 

有时候,不免意识到外婆也老了,可能是味道不如从前般重口味、不如从前那般油亮,这在以前是绝对看不到的,不过也有可能是为了顾及我们的身体健康,而更改她的配方。随著我进入国中与高中,回去的次数也渐渐的变少,虽然母亲再去外婆家前定会问我:「我等一下要去外婆家,你要去吗?」但我总会找各种借口推托,其实不过是觉著那里无聊罢了,因为我总想著,时间还很多,这次不见也无妨,但我却忘了,若有天我再也吃不到她的油饭、看不见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看不见她与母亲在客厅畅谈嘻笑的场景,该怎么办?

 

油饭刚出炉之时,必定是香气四溢,浓厚无比,可放久了后,味道淡了,便会不以为意,直到有天终于想起家中尚有一碗油饭时,却发现上面早已布满绿色的毛绒,早就不可再食。如今的如今,在尚有油饭,刚出炉之时,必定要多品尝几次,将感受其中浓厚的香气、粒粒分明的口感,深深烙印在脑中。

本文由作者【在家閒置ing.】创作刊登于HKESE,如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