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角里有两个盒子》
《桌角里有两个盒子》
枱灯照在桌上,淡黄的,照得人越生倦意;桌角里,有两个盒子躲在灯影下,一个亮银,一个墨黑,布著尘栋在那里。
里面装著的是两支钢笔,亮银的笔身清楚地镀上了「LAMY」,墨黑的则镀上了「Montblanc」——是牌子的名称,两支都价格不菲,但相比起价格,更重要的是,前者是兄弟送的,后者是母亲送的。
笔是考毕文凭试那年收到,关于以前追回学业奔波劳碌,折磨至极的时光我就不多叙述了,怕唠叨。之所以他们送笔,是因为一句不约而同的话:「入到大学就送支笔比你,写文点可以冇靓笔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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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写文,我都是确确实实的坐在书桌前,确确实实的拿著笔一撇一划地写。我喜欢倚著昏黄的枱灯,感受笔墨渗到纸张上的感觉,看著稿子从一片雪白到满纸墨黑或深蓝密密麻麻的字,本身满著的墨管剩下五分一,就会生出一份自豪,因为这些让我清楚地知道,这里的每字都是亲自雕刻,有血有肉,有魂有魄。
是我给文章注了生命。
现在写文则是个大相反,全部的文章都是我窝在被窝写成的,没有灯光,没有照明。字是经键盘打出的,我不懂仓颉速成,大多是靠拼音或惹人笑的手写板,指尖在键盘碰,还未拼出个完整的字,字就出来了,还会自己拼词,有时懒了,便干脆用语音输入。整齐的新细明体,看起来格外乏味。
甚至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文是我写的,还是siri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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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想过重新执起笔杆,毕竟每次坐在桌上,看到那两支钢笔布满尘就觉得格外可惜,像是把它们抛弃了。可是在我每次准备下笔,总有原因使我又把它收回盒里。
其一,是我觉得自已写的字难看,用这么好的笔写是把珍贵的墨水浪费了。我不会写字,不会像一些人能把字的笔划,该圆润的写得圆润,该纤瘦的写得纤瘦,只懂独孤一味——不肥不瘦,所以字看起来都是一模一样,远看还好,近看会以为是小学生在练字。相信我,是真的不堪入目。
其二,是写在纸不方便。以前写文都是写给自己看,想重温的话翻开作品集便可,但现在文章不只是给自己看,还要给读者看,每一篇文章,都要上载到IG及专栏,如果写在纸上面的话,想上载就要多花一份功夫。说白了,就是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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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始终没著墨,始终没在纸上划过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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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没用作写字,感性的想,它会伤心吗?它会因为不能履行职责而怨我吗?若它知道了我是因为它的价值不舍得使用,它会埋怨自己的身体吗?
稿纸及墨水,感性的想,它们还会认我吗?它们会因为我把它们分隔开来不准相拥相亲而恨我吗?若它知道我是因为懒惰而不再和他们交缠,它们会离我而去吗?
兄弟及母亲,感性的想,他俩会失望吗?他们会因为我没使用过他们送的笔而生气吗?若他们知道了我把他们的憧憬及希望都埋葬在亮银及墨黑的盒子内,他们会想把憧憬收回吗?
不知道,不清楚,也不能考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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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刻,灯还是淡黄,天还是漆黑。桌角里,依旧有两个盒子躲在灯影下,一个亮银,一个墨黑,布著尘栋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