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危机?是青年危机!

有些人经历中年危机,不知所措,有些则惧怕中年危机,担心自己人到中年就会遇上这种危机。有人说危机即契机,这是从积极方向讲,认为危机是转变的关头,这是正确的,因为若嫌这说法「太积极」,反过来想,遇上危机而不转变,就踫上危险,直冲山崖。扭危为机,全在一线,再往下想,大概得出老子「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的结论。于此大胆断言,中年危机早在青年时期已埋下。

 

所谓中年危机是指人到中年(约四十至六十岁,可把这范围扩大),遇上生活不称意的状况,步入发展樽颈,碍于条件总有所限,难以突破;岁月过去就是过去,回头也不行,好些决定无法推倒重来,导致焦虑、忧愁突然加剧,寝食难安。具体表现包括︰难以接受体貌失去吸引力,不承认与正值青春的自己和他人相比,外貌确实不够吸引;事业发展停滞,晋升无望,转行乏力,好像不是敷衍直至退休,就是担任更低阶的职位;周遭环境变化万千,自己在学识、触觉上都赶不上,明明落后于形势,却不甘承认落伍,也抗拒学习新事物,转而挑剔新潮流、新事物的不是;感喟青春,没有特别缘由也可长嗟短叹,与他人对比一番后,顾影自怜,慨叹一事无成,花了半天幻想这事、回忆那人,仍旧了无建树。

 

有些心理学家对中年危机研究甚深,采一个传统的解释,就是Erik Erikson的人生发展理论。他把人生划分多个阶段,并指各阶段有独特的挑战,如能克服,人就成长,并更有能力迎接下一阶段的挑战;反之则成为成长的缺陷,也较难应付未来的挑战。Erikson界定中年为四十至六十五岁,该阶段的挑战为「传承与迟滞」(generativity vs stagnation),处于该阶段的人期望自我能延续,在世上留下痕迹,采用的手法通常是为他人带来贡献或滋养下一代,具体表现手法包括担任教导角色、处于机构管理层而推动善政等。成功者会取得成就感,失败则自感无能,好像道路阻塞了,无从走下去,因此谓之「迟滞」,甚至继而觉得与社会和群体割裂,有些中年人好像忙碌,又好像无所事事,要诚实地反省有何贡献,或许讲不出几句来,内心实在颓废,就是这种窘况的表现。

 

回到文首的断言,「中年危机」早在青年时代已埋下,中年之所以遇上那些危机,未必是他们真的没有贡献、在所属领域内一无是处,而是他们信念薄弱,易随波逐流,又要坚守无谓的自我;价值观松散,对「成功」的看法过于狭隘;缺乏学习动力,无从适应周遭转变,永远是改变得最慢的一个。反过来说,几时是建立坚实信念、培养良好价值观、增进对世界的好奇心、学会「学习」的最佳时期?有人说孩提时期,有人说青少年时期,总之不迟于早期成年(early adulthood,三十岁以前),今日已发展地区的人均寿命增多,在学年龄也普遍延长,说三十岁前仍是青年也不为过。即是说今日若见一些「废中」与时代脱节,夸夸其谈自己的威水史仍无法掩饰遭人鄙夷的不安;每个议题讲两三句就套入一个个既定的框架,对号入座,但内里充满漏洞,最后就是坚称「我觉得」、「我见唔到」、「我唔知」,再不能提出理据,以至再多相类表现。追源溯始,在他们青少年时期这倾向可能已出现,在青年时期未及纠正过来,那时没有经历世俗成就以外的东西,就不能想像势位富贵、物质享乐以外带来的幸福;年轻时没有体会非关利害的学习,永远学习只是升学、谋证书的条件,中年时就提不起劲只为改善自己或纯粹兴趣而学习;年轻时没有建立人之所以在世、何谓理想生活的理念,没有深刻反省人生,中年时只受物象吸引,认为要这处白滑,那里坚挺才是美,就缺乏身为人的吸引力。诸多这类对自身的质疑,源于对生命的狭隘观念,局限对美好生活的看法;顺应部分功利社会的指引,扼杀自己改进的潜能,连提升个人质素的意欲也一并埋葬。

 

他们一日一日累积在世上存活的时光,就自认经历很多,认识不少事,遇上对他们个人质素的挑战又以既定框架应对,毋须检讨。除非推说「命运使然」,如此遇上中年危机,或者过往二十年根本虚度光阴,浪费了青春年华成长的黄金机会。

 

与其说中年危机,不妨说青少年成长缺陷,如果青少年时期成长坚壮,在学习能力、动机、智性、心灵等方面都具备应付日后考验的基础条件,大概中年也未至于出现令人焦虑的危机。苏格拉底说:「没检视的人生并不值得活。」早日检视人生,儆醒过活,总比危机骤来为好,其实不过是早年埋下的种子,今时种瓜得瓜而已。
 

如你想鼓励支持作者【海中地職人】创作分享更多,现在你可以给他赠送一杯咖啡:
Buy Me a Coffee
本文由作者【海中地職人】创作刊登于HKESE,如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