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高度狂热》观后感🌿
书评🌿 《高度狂热》观后感🌿
不知不觉,我已经读完了横山秀夫的第三本文学大作《高度狂热》。
或许是因为生命中曾经有过精彩的记者历练吗?感觉横山秀夫的每一本小说的主轴,都能紧扣著某一个年代最重要的日本时事。继《64》以骇人听闻的绑架撕票案件为发想,《北光》则以德国知名建筑师陶特在受纳粹迫害时,曾于1933年,旅居日本三年的史实,架构出一位不得志的小建筑师的浴火重生记,这本《高度狂热》,则以日本有史以来死亡人数最多的123号班机空难,为小说揭开了序幕。
从这本书反复出现的词汇the climber's high和语句「爬山就是为了下山」可以得知,这本小说中也建构了攀爬艰难山岳的情节。
当我看到「爬山就是为了下山」这个句子时,我的脑海不断出现希腊神话当中薛西弗斯的身影。薛西弗斯因得罪众神而受罚。众神给予的惩罚是让薛西弗斯日复一日地将巨石推到山顶,但到达山顶后,再让他眼睁睁地目睹巨石自动滚落山脚。
就表象来说,薛西弗斯的所作所为,是一个不断重复的徒劳过程。但看在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卡缪的眼中,不断推动巨石上山,正象征著人类一直向笼罩著生命的水逆战斗,以及向现实挑战的决心,攻顶代表一项艰难任务的完成,但在漫长的人生当中,难以预料的生命磨难,会周而复始不间断地一直重复出现,直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刻。人从一出生,就被抛掷到荒谬的世界当中,过著并非事事如意的日子。
卡缪以为「生命的意义在于过程」。而美国文学巨擘福克纳(William Faulkner)对于卡缪存在哲学所提出的言简意赅论述是「对卡缪而言,生在这荒谬世界中的人,唯一真正的角色是生存,对生活、反抗与自由有所觉醒。」
我不清楚横山秀夫是否企图将卡缪的存在哲学带入这本小说当中,但在《64》《北光》与《高度狂热》这三本小说中,我看见了故事里的主配角,都有和薛西弗斯一样顽强的生命力。他们总能正视生命的晦暗不明,在生命的过程中,努力抽丝剥茧,厘清看似荒谬事件的真相,了悟生命经验所赋予的觉醒意义。
横山秀夫的这三本小说,家,一直是一个重要的议题。原生家庭所造成的伤,总是会在主角的某个人生阶段,成为一时的软肋,但当生命被打压到一个极至,反扑的能量,反而能让身处逆境的主角们,在用尽全力的情况下,将不如人意的逆势,扭转成差强人意的顺势,他们的作为,正符应了卡缪哲学-「活著就是要活出荒谬,而活出荒谬的首要重点就是思索谬」。
当故事发展到主角悠木必须为自己的未来做抉择时,我竟在他的身上,看见了我的偶像,东坡居士的身影。在我看来,小说里铺陈的彩子读者投书案,对悠木后半生人生的影响,和乌台诗案对苏轼后半生的影响一样,都是关键性的转折点。如同贯穿整本小说的安西金句「爬山是为了下山」所言,人生攀爬到生命的至高点,看过最绝美的风景后,必须接受走下坡的必然。和苏东坡一样,主角悠木是新闻业界不可多得的人材,因为官场上,小人与善妒者的充斥,有志难伸,人生另一个荒谬,如同没有光芒的光线,再度袭击悠木。然,和苏适同样有乐天知命,随遇而安的性格,悠木竟然在看似走下坡的过程中,活出另一番怡然自得的光彩。
卡缪认为,当这个世界并不存在所谓的客观人生意义时,人们应该勇敢且直接地面对荒谬,以「反叛」的姿态去生活,让看似悲剧英雄式的人生,可以通过自己的行动赋予自己生命的价值。这是唯一可拯救自我,让生命得到尊严与价值的方式,在悠木与苏轼的身上,我都看见了「反荒谬」的实践。
真心喜欢横山秀夫笔下的文学作品,私心以为,他成为专职作家前的专职社会记者身分,让他时时置身于他者与个人的诸多荒谬生命场域之中,这些反荒谬的经验积累,让他经常要反复思忖生命的意义与价值,而他每一则社会案件报导的磨练,注定让他笔下的甘草人物,都能像薛西弗斯一样,enjoy the pain which is unable to avoid,如此,那些看似最痛苦的生命惩罚,都将失去磨难的效力,取而代之的,是正能量的回馈,而读者也能在阅读的过程中,感染那股威力强劲的正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