艋舺森林（一）- 王老师

王老师，有时候大家叫他王先生；年约六十，宽扁身材，短裤，小折单车。

下落不明。

 

王老师下课后会来吃饭，通常吃控肉、菜饭或鸡腿饭，总是坐在靠玻璃的位子，每当他一进店门，就会迅速的找到散落在各个桌上或椅上的中国时报，然后夹在腋下回到他专属的位子，悠哉的拿下金丝眼镜看报，等待他的饭送上来。

因种种缘分，那一年开始到王老师家上他的英文，有没有进步实在不知道，一年多下来，我只知道王老师的几个资讯：

1.在地万华人，万华国中校友

2.成功高中毕，这时遇到改变他一生的英文导师

3.文化大学毕（或成大，我忘记了）

4.曾从事记者，在业界无人不知

5.开设婚友会，但本人单身至今

6.习惯在墙壁上写字

 

王老师只要记到佳句，或代办事项之类，都会用毛笔沾油漆写在墙上，而每几个月墙壁就会填满，然后他会重新粉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也许是记者的职业病，他连教室的宣传单、讲义都亲自手写；整个社区举凡勿随地便溺等等的标语，都有他的字迹。

有些朋友你不常见面，但由于他在社交软体上的活跃曝光度，好像与他没有什么距离限制；甚至会产生一种自己很了解他的错觉。

回想起来，王老师也是透过文字在刷存在感吧，虽然他不是有意，但就是会让人觉得，他一直都会在。

 

人都喜欢规律，稳定的存在使我们心安，不过我们通常会在失去规律后才意识到存在。王老师消失了，他的房子在大整修，搬进去陌生的一家人，阳台的花、墙壁上的凌乱消失了，没人知道王老师上哪去了。

 

字迹逐渐淡化，王老师的那些字版滑稽的像是有人煞有其事的把脏压克力板挂在电线杆与变电箱上。没有任何意义的字版。

也许从来就没有过意义，它只是存在，存在过。

你我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