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淘》 第一卷:血色囚籠 第五章:夜半驚夢
夜已深,軍營裡只剩下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偶爾的馬嘶。雲曦淘蜷縮在床榻上,金鏈隨著她的翻身發出細微的聲響。左臂的疼痛仍未消退,但更折磨人的是揮之不去的噩夢。
她昏昏沉沉地閉上眼,意識漸漸模糊,夢境如潮水般湧來——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北境城牆在敵軍的投石機下轟然崩塌,喊殺聲、慘叫聲混成一片。雲曦淘跌跌撞撞地穿過燃燒的軍營,繡鞋踩過血泊,濺起刺目的紅。
「母后!」她衝進內殿,卻見皇后倒在血泊中,胸口插著一支箭,鮮血染紅了華貴的鳳袍。
「小淘……快逃……」皇后顫抖著伸手,指尖剛觸到她的臉頰,便無力垂下。
「母后!」她緊緊抱住母親,淚水滾落,卻怎麼也暖不熱那具漸漸冰冷的身體。
遠處傳來鐵蹄聲,她猛地抬頭,透過破碎的窗櫺,看到二皇兄被亂箭射中,從城牆上墜落。她想衝出去,卻被侍衛死死拉住——
「公主!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她被拖上馬車,身後是熊熊燃燒的府邸,和無數倒在血泊中的屍首……
夢境驟然變幻,黑暗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翠的草地。雲曦淘發現自己變成了一株小小的樹苗,纖細的枝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遠處傳來腳步聲,沉穩有力。她努力「抬頭」,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走近——那人身披白色盔甲,面容模糊,卻莫名讓她想起凌宇淵。
他手中提著一隻水壺,在她面前停下。
「渴了嗎?」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溫柔。
她無法回答,只能感受到清涼的水緩緩澆灌在根部,滋潤著她乾渴的根系。
「好好長大。」他低語,手指輕輕撫過她的嫩葉,動作輕柔得不似一個征戰沙場的將軍。
她忽然有種錯覺——他是不是知道這株小樹是她?
「啊!」雲曦淘猛地坐起,冷汗浸透衣衫,金鏈嘩啦作響。帳內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透過帳簾縫隙灑落。
她大口喘息,心臟狂跳,彷彿仍置身於那場大火之中。母后的臉、二皇兄墜落的畫面、還有那個白衣將軍……一切都如此真實。
「為什麼……會夢到他那樣溫柔的樣子?」她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金鏈。
帳外,隱約傳來腳步聲,沉穩而熟悉。她屏住呼吸,盯著帳門的方向。
簾子被掀開,凌宇淵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口,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輪廓。
「做噩夢了?」他問,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雲曦淘別過臉,不答。
他走近,在她床邊停下,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她。
「夢到什麼了?」
「與你無關。」她嗓音微啞。
凌宇淵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指尖輕輕擦過她濕潤的眼角。
「哭了?」
她猛地躲開,金鏈繃直,發出清脆的聲響。
「別碰我!」
他收回手,眼神晦暗不明。
「睡吧。」帳內重歸寂靜,雲曦淘攥緊被角,努力平復急促的呼吸。忽然,身側床榻微沉。
他不由分說地將她攬入懷中,鐵臂箍住她掙扎的身子,低沉嗓音在黑暗中震動:「別動。」
她僵住,臉頰被迫貼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耳邊是他沉穩的心跳。溫熱的掌心輕撫她顫抖的脊背,動作生澀卻耐心,如同夢中觸碰嫩葉的指尖。
「睡吧。」他重複道,這次卻將下頜抵在她髮頂,氣息籠罩她周身。
淚水突然失控,她咬唇嚥下嗚咽,卻止不住抽泣。他沉默著收攏臂膀,指腹抹去她眼尾濕意,像在擦拭易碎的珍寶。
帳外北風嗚咽,而他的體溫成了最安穩的囚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