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麗的高跟鞋 第三章 第八節
第八節 夢想早夭
“玉丽服装”开业第一天,生意出乎意料地好。玉莲进的货款式新颖,价格实惠,加上她待人热情,又会搭配,吸引了不少顾客。小丽放学后也来帮忙,母女俩忙到晚上九点才关门。
数着当天的营业额,玉莲的手在发抖——两百八十七块!除去成本,净赚差不多一百块。
“妈,我们成功了!”小丽兴奋地抱住母亲。
玉莲也笑了,笑着笑着却流下眼泪。两年了,她终于有了自己的事业,终于可以挺直腰杆做人。
但她的喜悦没持续多久。第三天,麻烦就来了。
早上刚开门,两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就走进店里,也不看衣服,只是东摸摸西碰碰。
“老板,新开的店啊?”一个黄头发问。
“是,两位想看看什么?”玉莲保持着微笑。
“看看你这店能开几天。”另一个瘦高个冷笑,“在高升街开店,问过强哥了吗?”
玉莲心里一沉。陈富强果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我们合法经营,有营业执照。”小丽站出来说。
“营业执照?”黄头发哈哈大笑,“小妹妹,在这条街上,强哥的话比营业执照管用。”
两人在店里转了一圈,故意碰倒了一排衣架,然后扬长而去。
接下来几天,类似的事情不断发生。有时是有人来捣乱,有时是供货商突然说没货,有时是顾客买了衣服又回来找茬说质量有问题。玉莲知道,这都是陈富强在背后搞鬼。
半个月后,店里已经没什么客人敢来了。玉莲坐在空荡荡的店里,看着门外来来往往的人,心里一片冰凉。
难道她真的离不开陈富强?难道她这辈子注定要依附男人而活?
傍晚,小丽下课回来,看见母亲的样子,心疼地说:“妈,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开店?”
“换了地方也一样。”玉莲苦笑,“陈富强在这片有关系,我们斗不过他。”
“那就报警!”
“报警有什么用?他又没犯法,只是使些小手段。”玉莲摇头,“小丽,妈是不是很没用?以为开了店就能重新开始,结果……”
“妈,你别这么说。”小丽握住母亲的手,“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
那天晚上,玉莲失眠了。她想起陈富强最后说的话:“你这店开不长久。”想起这两年他对她的好,也想起他对她的控制。她恨他,可又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时刻,她是依赖他的——依赖他给的钱,给的安全感,甚至给的那些肉体欢愉。
这是一种扭曲的情感,像藤蔓一样缠着她,越挣扎缠得越紧。
第二天,玉莲做出了决定。她让小丽看店,自己去了“富強服装”。
陈富强正在柜台后算账,看见她进来,挑了挑眉:“哟,金老板怎么有空光临小店?”
“陈哥,我想跟你谈谈。”玉莲低声说。
陈富强示意店员看店,自己带着玉莲走进仓库。仓库还是老样子,折叠床还在原来的位置。
“谈什么?”陈富强点上烟。
“陈哥,我知道错了。”玉莲低着头,“我的店……开不下去了。你能不能……高抬贵手?”
陈富强笑了:“玉莲,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玉莲的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她慢慢走到折叠床边,开始解衣服扣子。米色碎花长裙滑落在地,她像两年前第一次在这里一样,只穿着内衣站在他面前。
陈富强掐灭烟,走过来,手指抚过她的脸。“早这样多好,何必折腾?”
他将她推倒在床上,动作粗鲁。玉莲闭上眼,任由他摆布。这一次,她没有丝毫快感,只有深深的屈辱和绝望。
结束后,陈富强搂着她:“玉莲,你那个店别开了,回来帮我。我正准备开分店,交给你管。”
玉莲没说话。
“跟着我,亏待不了你。”陈富强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你也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玉莲心里冷笑。如果这是真心,那真心也太廉价了。
但她没有选择。在高升街,在1989年的广州,一个没有背景的单身女人想闯出一片天,太难了。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回来。”
陈富强满意地笑了,吻了吻她的额头:“这才乖。”
那天晚上,玉莲回到自己的小店,看着满屋子的衣服,看着“玉丽服装”的招牌,突然放声大哭。她以为她浴火重生了,可火还没烧起来,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小丽默默抱住母亲,母女俩相拥而泣。
“妈,等我毕业了,我养你。”小丽哭着说,“我们离开广州,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玉莲摇头:“小丽,妈走不了了。”
她走不了了。不是因为陈富强的威胁,而是因为她自己——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扭曲的生活,习惯了用身体换生存,甚至习惯了从那些肮脏的交易中获取一丝可耻的快乐。
就像一只被关久了的鸟,即使笼门打开,也不敢飞出去了。
第二天,“玉丽服装”挂出了“转让”的牌子。玉莲又回到了“富強服装”,白天是店员,中午是陈富强的情人。一切好像回到了原点,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玉莲会坐在窗前,看着广州的夜景。那些闪烁的霓虹灯,那些高楼的轮廓,曾经承载着她对新生活的全部幻想。
现在,它们只是背景,是她逃不出的牢笼。
而远方的天空,晨曦正在一点点染白黑暗。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带着希望,也带着无法摆脱的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