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麗的高跟鞋 第二章 第七節 萌芽

第七節 萌芽

時間轉眼過去兩年。小麗大三了，成績依然優異，已經開始為畢業分配做準備。玉蓮還在「富強服裝」工作，只是她和陳富強的關係已經發生了變化。

起初是純粹的肉體和金錢交易，後來漸漸摻雜了複雜的情感。陳富強是真喜歡她，不止一次提出要娶她，甚至說要和家裡的黃臉婆離婚。玉蓮每次都拒絕——她不想破壞別人的家庭，也清楚地知道，陳富強看上的只是她的身體和溫順。

但她不得不承認，這兩年里，她確實從陳富強那裡得到了很多。不止是錢，還有性。陳富強雖然霸道，但在床上很懂得取悅女人，玉蓮在這段扭曲的關係中，第一次真正體會到了做女人的滋味。

這是一種可恥的認知，她不敢深想。

1996年春天，高昇街上新開了好多家小店，做什麼生意的都有。玉蓮看著那些店主，心裡萌生了一個念頭——她能不能也開一家店？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瘋狂生長。她觀察了兩年服裝生意，知道進貨渠道，知道顧客喜好，也知道怎麼經營。她偷偷算過自己的積蓄——陳富強給的錢她大部分都存著，加上小麗的獎學金，居然攢下了將近一萬塊。

這在當時是一筆巨款。

她小心翼翼地向陳富強試探：「陳哥，你說現在開個服裝店能賺錢嗎？」

陳富強正在穿衣服，聞言回頭看她：「怎麼，想自己當老闆了？」

「我就是問問……」玉蓮低頭整理床單。

陳富強走過來，抬起她的下巴：「玉蓮，你跟著我不好嗎？吃穿不愁，要什麼有什麼。開店多累，又要操心進貨，又要對付客人。」

「我就是想想……」

「別想了。」陳富強吻了吻她的額頭，「你就在我這好好乾，我不會虧待你。」

玉蓮沒再提，但心裡的火苗沒有熄滅。她開始更仔細地觀察店裡的經營，默默記下供貨商的聯繫方式，留意哪些款式好賣，哪些滯銷。

機會在半年後到來。陳富強老家有事，要回去半個月。臨走前，他把店交給玉蓮照看。

「好好看著店，我回來有賞。」他捏了捏她的臉。

陳富強走的第二天，玉蓮就在店門口貼了張告示：「店面裝修，暫停營業十天。」然後她跑到工商所，咨詢個體戶營業執照的辦理流程；跑到銀行，取出所有存款；跑到批發市場，和供貨商談價格。

十天時間，她跑斷了腿，磨破了嘴，終於在高昇街另一頭租下一個小店面，辦好了所有手續，進了第一批貨。

店名她想了很久，最後定下「玉麗服裝」——取她和女兒名字中各一個字。

陳富強回來那天，玉蓮照常去「富強服裝」上班。中午，陳富強迫不及待地拉她進倉庫，半個多月沒見，他猴急得很。

結束後，玉蓮躺在他懷裡，輕聲說：「陳哥，我有事跟你說。」

「什麼事？」

「我……我辭職了。」

陳富強猛地坐起身：「你說什麼？」

玉蓮也坐起來，拉過被子裹住身體：「我在街那頭開了家自己的店，叫‘玉麗服裝’。明天就不來上班了。」

陳富強的臉色瞬間陰沈：「金玉蓮，你什麼意思？我虧待你了？」

「沒有，陳哥對我很好。」玉蓮低頭，「但我想自己試試。」

「試試？」陳富強冷笑，「你以為開店那麼容易？沒有我，你在這條街上站得住腳？」

「我想試試。」玉蓮抬起頭，眼神堅定，「陳哥，這兩年謝謝你。你給我的錢，我都記著，以後會還你。」

「誰要你還錢！」陳富強抓住她的肩膀，「玉蓮，你知不知道我為你做了多少？我跟家裡吵了多少次？我說要娶你，是認真的！」

「我知道。」玉蓮平靜地說，「但陳哥，你有家庭，有孩子。我不能這樣一輩子。」

「所以你就要走？」陳富強眼睛紅了，「金玉蓮，你利用完我就想甩了我？」

「不是利用。」玉蓮的眼淚掉下來，「陳哥，我是感激你的。沒有你，我和小麗在廣州活不下來。但我不能一直這樣……我也想堂堂正正做個人。」

陳富強盯著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得很冷。「好，你想堂堂正正，我成全你。但玉蓮，你記著，你這店開不長久。在高昇街，沒有我陳富強點頭，誰的店都別想好好開。」

他起身穿衣服，沒再看她一眼。「滾吧。以後別讓我看見你。」

玉蓮穿好衣服，走出倉庫，走出「富強服裝」。陽光很好，街上人來人往。她深吸一口氣，向著街另一頭走去。

那裡有她的店，有她的新生。

至少她是這麼以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