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麗的高跟鞋 第二章 第六節

　第六節 媽媽的工作

这么多钱……”小丽看着母亲递过来的两百块学费，愣住了。

“老板人好，给的奖金。”玉莲低头整理床铺，“你安心去上学，钱的事不用操心。”

小丽考上的是广州师范学院，学费不算太高，但书本费、生活费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报到那天，玉莲陪女儿去学校。看着小丽背着书包走进校门的背影，玉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女儿上大学了，她的牺牲有了回报。这就够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玉莲逐渐习惯了在“富強服装”的工作——或者说是她与陈富强之间那心照不宣的交易。每天早上八点到店，打扫、理货、招呼客人。中午十一点半，陈富强会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拉着她走进仓库。那里现在常备着一张折叠床、干净的床单、毛巾，甚至还有一瓶润肤露。

陈富强对她是大方的，钱、衣服、首饰，只要她开口，基本都会给。但他也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不许她和别的男人多说一句话，不许她下班后乱跑，甚至不许她穿太保守的衣服——“我要你随时都这么美。”

玉莲渐渐麻木了。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等小丽毕业了，找到工作了，她就离开。可有时在陈富强的身下达到高潮时，她又会感到恐惧——她是不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习惯了用身体换钱，习惯了这种扭曲的“安全感”？

而小丽那边，大学生活为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在图书馆如饥似渴地阅读，在课堂上踊跃发言，还加入了英语角。她的成绩很好，第一学期就拿到了奖学金。

但她也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的变化。玉莲的衣服越来越时髦，化妆品越来越贵，有时身上会有淡淡的古龙水味——那不是母亲会用的香水。而且母亲总是很累，中午一定要午休，雷打不动。

一个周末，小丽提前回家，想给母亲一个惊喜。走到“富強服装”店外时，她看见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透过玻璃门往里看，店里空无一人。

她绕到后巷，看见仓库的小窗户拉着窗帘，但缝隙里透出灯光。鬼使神差地，她凑近了些。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压抑的呻吟，男人的喘息，还有床板摇晃的嘎吱声。

小丽像被雷击中一样僵在原地。那些声音她并不完全陌生，在金家沟的夜里，她也曾在半梦半醒间听到过类似的声音。只是那时她还小，不懂那意味着什么。

现在她懂了。

她踉跄着退后，转身狂奔，一直跑到珠江边才停下。江水浑浊，翻滚着向南流去。小丽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痛哭。

她终于明白母亲那些多出来的钱从哪里来，明白母亲为什么总是那么疲惫，明白那些新衣服、新化妆品背后的代价。

“妈……”她对着江水喃喃，“对不起……都是我拖累了你……”

那天晚上，小丽很晚才回家。玉莲已经做好了饭，桌上摆着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玉莲担心地问。

“在图书馆看书，忘了时间。”小丽低头吃饭，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那晚，母女俩各怀心事，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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