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麗的高跟鞋 第二章 第三節

第三節 為了生存，上了他的船

第二天，玉蓮起了個大早。她用最後一點錢去附近的百貨商店，買了一條米色底玉蘭花碎花長裙——這是她能找到的最便宜又看起來體面的裙子。又買了一支口紅，一盒便宜的粉餅，就花了一百多。

回到招待所，她仔細洗了臉，抹上粉，塗上口紅，穿上那條長裙。鏡子里的人變得陌生起來：蒼白的臉色被脂粉掩蓋，嘴唇紅艷，碎花長裙襯得她腰肢纖細，裙擺下露出半截小腿，白皙勻稱。

「媽？」小麗醒來，看見母親的樣子，愣住了。

玉蓮不敢看女兒的眼睛：「媽今天去找工作，穿得體面點。」

小麗沈默了很久，才輕聲說：「媽，早點回來。」

玉蓮逃也似的出了門。她沿著高昇街走，第一次仔細打量兩旁的店鋪。最後，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家叫「富強服裝」的店面上。店面不算大，但裝修得比其他店都精緻，玻璃櫥窗里掛著幾件時髦的連衣裙，店裡掛滿了各種衣服。

透過玻璃門，她看見櫃台後坐著一個男人，四十歲上下，微胖，梳著大背頭，正在打算盤。

玉蓮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門鈴叮噹作響。男人抬起頭，看見她的瞬間，眼睛亮了一下。

「老闆，請問您這裡招人嗎？」玉蓮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卻還是帶著東北口音。

男人放下算盤，上下打量她。那目光讓玉蓮想起金家溝的那些礦工，赤裸裸的，帶著掂量和慾望。

「北方來的？」男人開口，普通話帶著濃重的粵語腔調。

「遼寧。」玉蓮說。

「以前做過服裝嗎？」

「沒……但我學得快，也能吃苦。」

男人從櫃台後走出來，繞著她走了半圈。玉蓮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從臉到胸，到腰，到腿。她僵硬地站著，手心裡全是汗。

「你叫什麼？」

「金玉蓮。」

「金玉蓮……」男人咀嚼著這個名字，「好名字。我是陳富強，這家店的老闆。」

他走到她面前，站得很近，玉蓮能聞到他身上的煙味和古龍水混合的味道。「我們這確實缺個店員，但要求可不低。要會招呼客人，要懂搭配，要能說會道。」

「我可以學。」玉蓮急切地說。

陳富強笑了，露出一顆金牙：「看你模樣倒是不錯，站在店裡能招客。」他的手突然搭上她的肩，「這樣吧，試用三天，管午飯，一天五十塊錢。三天後要是合適，正式錄用，一個一千五百塊，怎麼樣？」

一千五百塊！玉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在當時是相當高的工資。玉蓮的心跳加快了。

「好好好，謝謝老闆。」她連不迭的答道

「別叫老闆，叫陳哥就行。」陳富強的手在她肩上輕輕捏了捏，才收回去，「明天早上八點來上班。對了，就穿今天這身，好看。」

玉蓮走出服裝店時，腿都是軟的。她不知道這份工作到底意味著什麼，但她需要錢，需要活下去。

那天晚上，她給小麗買了半只燒鴨。母女倆在招待所的小房間里吃著來廣州後最豐盛的一餐。

「媽找到工作了？」小麗問。

「嗯，在一家服裝店。」玉蓮給女兒夾了塊鴨腿，「老闆人挺好，一個月一千五百塊呢。等媽拿到工資，咱們就租個房子，你也該去學校報到了。」

小麗看著母親，想說什麼，最終只是低下頭：「媽，你別太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