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麗的高跟鞋 第二章 第二節

第二節 賣之前的爭扎

高升街是广州老城区一条不太起眼的街道，两旁挤挤挨挨开着各种小店：服装店、杂货铺、小吃摊、理发馆……再往里走，小巷纵横交错，白天是寻常民居，到了夜晚，暖昧的粉红色灯光就会在一些门口亮起。

玉莲第一次走进这些小巷是在来到广州的第三周。母女俩的钱只剩下不到三十块，招待所的老板娘已经开始催房租。小丽偷偷去码头扛过两天包，挣了八块钱，手上磨出了血泡，却笑着对母亲说“不疼”。

那天下午，玉莲站在高升街口，看着那些穿着暴露、倚在门边的女人。她们有的年轻，有的已经显老态，脸上涂着廉价的脂粉，对着路过的男人抛媚眼。

“妹妹，新来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凑过来，嘴里叼着烟，“第一次吧？一看就知道。”

玉莲想走，脚却像钉在地上。

“都是苦命人，谁也别笑话谁。”女人吐出一口烟圈，“这行来钱快，一晚上挣的比你一个月打工都多。看你模样好，身材也好，肯定有生意。”

玉莲的手在发抖。她想起金家沟的那些夜晚，想起那些男人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她以为逃到南方就能摆脱那些羞耻，可命运又一次把她逼到同样的路口。

“我……我不行。”她转身想跑。

女人拉住她：“等等。你要是拉不下脸站街，还有别的路子。”她凑近些，压低声音，“看见那些店没有？服装店、理发店、小超市……很多老板都‘缺人’。你模样好，收拾收拾，进去问问要不要店员。至于店员是干什么的……就看你会不会来事了。”

玉莲愣在原地。

“记住，穿漂亮点，男人都看这个。”女人拍拍她的肩，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招揽生意的姿态。

那天晚上，玉莲在招待所的公共浴室洗了很长时间。温热的水冲刷着她的身体，却洗不掉心头的耻辱感。她看着镜子里三十六岁的自己——皮肤依然白皙，身材因为常年劳作和吃得清淡而保持得很好，腰是腰，臀是臀，胸部依然饱满。这张脸虽然有了细纹，但五官端正，眉眼间还残留着年轻时的风韵。

她还有资本，这副身子还有用。

泪水混着热水流下来。她蹲在地上，咬着手腕无声地哭泣。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她只是想活下去，想养大女儿，为什么每次都要用身体去换？

哭够了，她擦干身体，回到房间。小丽已经睡着了，课本还摊在枕边。玉莲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妈对不起你。”她低声说，“但妈一定会让你上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