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挽曲:时光之壳里的少年絮语
窗是小屋的眼睛。清晨,它睁开眼接住第一缕阳光,让金粉簌簌落在剥落的墙皮上;黄昏时又淌进满屋暮色,把墙角的灰尘都染成蜂蜜色。我蜷在这方天地里,哼著跑调的歌,以为声音能化作蝴蝶飞出窗外,却不知在别人耳中,不过是扰人的杂音,像风筝挣脱线时无力的颤抖。那些自以为是的浪漫,原来只是世界频率之外的异响。
那声叹息落得猝不及防。父亲的声音划破暮色:「这口气,是叹给谁听?」我张口,喉头却堵著小时候画在墙上的月亮——歪斜的银色月牙,如今早已晕开成模糊的痕迹。他的眼神不再是夏夜摇扇时的温柔,倒像冬晨结霜的窗,让我僵在成长的十字路口,连呼吸都成了结冰的河流。那瞬间,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脆弱再也无法躲在小屋的阴影里。
何时开始学会隐藏皱眉的弧度?书本叠成的高墙挡住视线,大人的期待压得肩膀发酸。我们像被线牵著的木偶,在察言观色的舞台上摆动僵硬的四肢,把纯真的笑声收进衣兜。那些「少年当冲破云霄」的话语,原是汹涌的浪,推著我们奔向遥远的海,却在触礁时才惊觉,儿时画在沙滩上的城堡,早被潮水冲得无影无踪。嫉妒、不甘像野草疯长,啃食著梦想的幼苗。曾经闪著光的憧憬,在现实的风霜里,慢慢失去了颜色。
无数个夜晚,恐惧是床下的野兽。
我听见骨骼生长的轻响,混著对未来的忐忑,在血液里流淌。每当月光爬上窗棂,那些被白天忙碌压抑的不安便破土而出。怕追不上他人的脚步,怕辜负期待的目光,怕成为自己曾经厌恶的模样。可天亮后,又得把软弱塞进抽屉,戴上坚硬的面具,用淡漠的目光丈量世界。就像曾经仰视的大人们,我们也渐渐学会把心事藏进皱纹深处,用无所谓的笑容掩饰内心的慌乱。
小屋换了新砖,窗户擦得透亮,却再也映不出当年的剪影。翻新的油漆覆盖了岁月的裂痕,崭新的地板埋住了成长的脚印。但每当夕阳斜照,那些沉淀在记忆深处的时光碎片,总会随著光影的流转重新浮现。那声消散在暮色里的叹息,是少年向世界举起的白旗,也是倔强的注脚。它曾是容纳纯真的贝壳,收著海浪般绵长的成长疼痛。如今我走在喧嚣的路上,偶尔抬头看见夕阳,那些对日出日落的痴迷,便化作心头一点温暖的光,在疲惫时闪烁,照亮继续前行的方向。
原来成长就是不断告别的过程——告别旧日的自己,告别单纯的梦想,告别那间承载无数喜怒的小屋。但那些浸透在时光里的点滴,就像陈酿的酒,愈久愈醇,在人生的长路上,时不时散发出温暖而怀念的香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