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員潮又到？（二）

這代金融人，乃至這代所有人正經歷最艱難的認知重構，就是正在經歷著資訊科技乃至人工智能的時代，新一代的工業革命對大家來說是喜是悲，似乎未有定論。在銀行工作多年的朋友跟我說，以前覺得銀行金飯碗能捧一世，現在明白所謂鐵飯碗，其實是端着碗不停跑。因為當AI系統每週生成300份報告，當合規審查變成算法遊戲，當業績被壓縮成手機APP裡的數字，人們必須在行業冰河期學會新生存法則——把二十年經驗打碎重煉，將「風險管控」技能轉化為中小企顧問服務，用「客戶關係管理」經驗開拓保險經紀市場，甚至將「壓力測試」專業知識包裝成財商培訓課程。

恒生裁員潮終將載入香港金融史，不僅因其規模創三十年之最，更在於它撕開行業轉型的殘酷真相。當「銀行」二字從石屎大樓解體成雲端數據，當「專業」被重新定義為適應力而非經驗值，當經濟不景氣時，這場生存遊戲的規則早已改寫。股神巴菲特的名言：「潮水退去時，才知道誰在裸泳。」

或許十年後回望，這波裁員潮不過是香港金融業數位化征途的開端。但是，對於今日身處漩渦的人而言，每個清晨醒來面對的，仍是寫滿未知數的生存方程式——在合規成本、數位轉型與人性尊嚴的天平上，尋找那微乎其微的平衡點。失業也許不太可怕，最可怕的是如果重新適應環境。

這場風暴甚至改寫香港職場文化。招聘網站數據顯示，「銀行工作經驗」從加分項淪為潛在負擔，更有銀行對求職者有著年齡歧視，但是平機會卻甚麼都做不了。有餐廳老闆直言：「請個前銀行主任做樓面，頭兩日佢仲用PPT匯報翻枱率，真係嚇親客。」另一方面，被裁者被迫重新定義成功——前財富管理總監轉行寵物善終服務，將「資產配置」技能轉化為生命禮儀規劃，意外開拓高端市場，也許在社會悲觀之時，原來同理心比理財報告更值錢。更有人從廢紙堆裡覓商機，回收銀行銷毀的客戶資料碎紙，加工成環保再生記事本，月賺八萬港元。這些荒誕卻真實的轉型故事，拼湊出金融海嘯2.0時代的求生圖鑑，當西裝革履的專業形象褪色，裸露的是香港人最原始的生存韌性——在廢墟中嗅商機，於絕處練就七十二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