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人的「待客之道」
先引一则禅宗公案:
「在赵州禅师的禅法远播内外的时候,很多达官贵人都来拜访他。有一次赵州城的赵王特地拜访赵州从谂禅师。赵州禅师在床上休息,躺着对来访的赵王说:“王爷专程来拜访,但僧人无力下床接待,请别见怪。”赵王非但不见怪,反而对赵州禅师愈加敬重。第二天王爷又派一位将军来给他送礼。赵州禅师一听将军前来,马上下床到门外相迎。
事后,寺院中的弟子们非常不解,于是问禅师:“赵王来的时候你不下床,赵王的部下来,你为什么反而到门外迎接呢?”赵州禅师解释说:“我待客之道有上中下三等分别。第一等人,我在床上用本来面目接待;第二等人,我下床到客堂里接待他;第三等人,我用世俗的应酬到门前去迎接。”」
⋯⋯
人最舒服的时候,就是做真实的自己。故而自然而然地,人类就会被「群分」。
被欲望所驱使的人们,他们定然会与同样被欲望所束者们「同流合污」,因为追求及满足欲望的过程,正是他们最舒服的状态。
而类似公案中的「赵州禅师们」,他们最舒服的状态,当然是能遇上「躺在床上都能接待的客人」。
旧同事A,在一家福利待遇很不错的素食小歺厅的工作了十多年,部门就她和厨师两人,总管只有在接待重要客户时才亲自下来掌勺,换句话说,虽然职位只是个助厨,这个地盘却是她说了算的,我第一天入职,便由她来教导工作。
此工位不需要技能和经验,都是手眼功夫,慢慢熟能生巧。
第一次与助厨产生矛盾,是入职半个月后,那天被洗碗部同事叫过去,指着一只超大的瓷盆问我,是不是我把它放在碗架子上的,说那种盆有指定位置,不能随处放。
我才见过助厨使用过那只盆,想必是她放的,既然自己部门的同事做错事,我二话没说就顺手把盆搬去指定位置。
本来就是二分钟完成的小事情,却被经过助厨撞见了。
她用严厉的语气责问我,自己部门的工作都没做完,为什么要去做别部门的事?
我解释道,以为是她放错位置,顺手搬了一下,也没耽误啥事。(实际上,本职岗位一直很清闲)
不料这又惹火了她,她不停重复着问,哪只眼睛看到是她放的?为什么要多管别部门的事?知不知道本职工作是什么?…等足足发泄了十多分钟之久,后知后觉的我,当时还真以为她是在执行公司的某项制度,是自己工作上越界了。
很快第二次冲突就发生了。 每个月都要做一次饭团。刚从蒸炉中取出的大约十多斤一屉的糯米饭,需要趁热拌上食油和调味料,才能保持饭团的松软和调味料的均匀,拌饭时不能用饭勺,要用双手。
拌饭的工具只有一对普通的洗碗用胶手套,外套一层薄薄的普通线制手套。
刚出炉的近100度的糯米饭的热量,通过两层薄薄的手套传递到手指上,像是直接把手放在火上烤,且两层手套刚好起到了保温作用,就算手指离开了饭团,但内里的高热一直在延续。
一共有四屉饭,我和助厨一人负责两屉,她在旁边一边指挥与督促,一边做示范,的确,她拌的米饭又快又均匀,而我的手指都快闷熟了,所拌米饭的颜色却黑白参半。
终于,在一屉饭快拌好之时,我才明白过来,她这并不是在传授工作,这是在借工作整人。
总管面前,她哭的梨花带雨,说她也是这样过来的,凭什么我不行?
马上递交了辞职,当时就一个想法,我离开这里,还有大把的工作机会和我想做的事情,而支撑她整个生命和精神世界的,可能就只剩下这份工作和这块地盘了,而且,她在这种不对外的小食堂内被耽误了十多年,加上快退休的年龄,离开这里,再找到这样待遇的工作机会基本为零。
离职的最后一天,我如平常一样的喜笑颜开,欢腾雀跃,尽职尽责的处理好最后一个工作流程。
终于,她趁快下班没人时走过来搭讪,问我有没有怪她,离职后去哪等问题,并满眼委屈的告诉我,她刚来时,主管和总管都没给过她好脸色看,有多少次被骂的回家躲在被子里哭,如今总算是熬过来了,可我入职快一个月了,两位上司对我的态度总是客客气气,多少次背地里交待她要关照我,还在待遇上甚至超过了她…
可能她到死都不明白,我对上司的态度,从来都是公事公办,连一个表示友好的微笑和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曾出现,只是做了真实的自己,就换来了上级对下属的这不寻常的尊重。
反而面对着日日在一起工作八小时的助厨,我倒天天笑脸相迎着,温言细语的奉承着,小心翼翼的虚伪着,若再坚持长期干下去,就算不被她整死,也被自己的假面具累死…
某平台有一句话说的很好,高手为什么上来就真诚?因为他赌你根本追不上。
这份工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在任何场合中真面目示人,假如第一次出局就出现一拍两散的结果,那样筛选出去的,一定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者,还没开始就分道扬镳,不光省去了鲜血淋淋的磨合期,运气好的话,还能被同道中人一眼认出来,毕竟,在人人带面具的末法期的众生群中,赫然出现了真面目的logo,会是那样的刺目抢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