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slash 也是寻常见
近来 YouTube 频道 Mill Milk 发布两段影片,分别采访两名多项职业者,通称 slashie,影片呈现他们的工作模式、就业的观点,甚至家人的意见。近年东亚社会关注自由业者和 slashie,单以个人角度而言,划分 slashie 与单一全职工作者,意义不大。如果放诸整个社会来看,则另当别论。
受访者为一男一女青年 Sora 和 Kathy。Sora 因为家境贫穷,少年时已投身社会,工作仅能糊口,同时希望维持兴趣,于是把各项兴趣开拓为赖以维生的工作。在摇摇公司上班、教授乐器、皮具制作、送外卖都是 Sora 的收入来源。Sora 的收入刚好足够他一人使用,租住一间㓥房,以及应付其他日常开支,虽未至于省尽一分一毫,但花费实在不多,遑论旅行。把兴趣化为职业,每日有奋斗的动力,Sora 的生活看起来仍是惬意。
另一名受访者 Kathy,父母任职银行业多年,至少是小康之家。Kathy 在大学主修广告设计,毕业后发现行业难以发挥所长,转而在学校任职教学助理。一年后发现不适合,于是放弃,这也是她唯一的全职工作。及后在机缘巧合下,发现自己有志于化妆,便报读化妆课程,又逐步接触摄影,最终成为一名兼任化妆、摄影,租用影楼以供拍摄,以及举办其他活动的业者,还在社区中心兼任文职。Kathy 就此成为一个身兼多职的创业者,展开工作就可谓为自己的生意打拼,她乐在其中,自言目前所做的并非为赚大钱,而是快乐,现在处于理想的生活状态。
Sora 和 Kathy 的工作形态近年成为很多人谈论、传媒报道的故事,有人认为要认识全新的 slash 工作模式,有人立志要采用它,似乎全职工作过于呆板。Slash 成为东亚社会新潮的话题,在于它好像与一般人认定的工作模式迥然不同,甚至有人说新世代的年轻人就喜欢它。此处并不刻意削平固定全职工作与 slash 的差异,但该等差异比很多人想像中少,尤其就本质而言。试回顾历史,上世纪七十年代,香港工业起飞,无数家庭主妇和儿童,由工厂取材料,在家「穿胶花」,利用闲暇帮补家计。香港社会即使富裕,时至今日仍有学生半工读。大众不为这些生活形态命名,甚至不当成特别事。不论是用尽时间兼职、为求挣取收入而工作,抑或现今常言的 slash,都是看见哪里有机会,自问条件许可,就在哪里赚钱。目前绝大部分的全职工作要求员工花九小时,甚至更多时间固守于工作地点,亦即为了全职工作,放弃其他机会。Slashie 只是认为固守于一个工作岗位,而放弃其他工作机会,并不合适自己。
全职工作者和 slashie 都是为了美好生活,而选择所从事的工作。现在很多人以老一辈为全职工作者的代表,一讲 slashie 则以三十岁以下人士为例。添加「九十后」、Gen Z 等涉及世代的标签,是当今传播的流行做法,却容易扰乱思绪,没有辨明事情的真象。诚然上一代较多人认为全职工作较好,甚至反对后辈当 slashie;年轻人似乎亦较易表示不愿受拘束,喜欢多方尝试和弹性工作。两者的差异不如传媒渲染的大,彼此都是追寻好生活而已,分别在时代不同,客观条件转变,致使他们视何为「好」的态度也不同。正如 Kathy 父亲说︰「上一代只要有儿女,有车,就满足了。」后工业化的都市在劳动市场、社会结构等方面与以往有何差别,很多饱学之士讲解过,于此不赘。不论全职工作者、slashie、中老年、青壮年,他们都会因应自己处境,判断何种生活方式较合适,其中考虑自己甘愿付上甚么代价。一经考虑他们各自计算多项条件,不难发现他们担当全职工作还是做 slashie 的理据。
上文大谈全职工作与 slash 的差别不如舆论所说的大,并非忽略它们的分别,说成甚么都一样,而是现在流行突出 slash 的工作模式,甚至说成世代差异,或以此为身份认同的特点,误以为改变工作模式如何特立独行,造成不必要的对立。可以说社会发展几十年,客观条件改变如此多,工作模式若丝毫不变,才是异常。
在社会层面,探讨 slash 的出现,还是有意义,因为集体工作模式的变化或许推动社会变革。Slash 的工作模式是并不与单一机构签订长期合约,把工作化约为短期的工作岗位,甚至项目,亦即与享用服务的对方逐次签订合约,议价和调整交易细则的机会增多。个别人士实行这种工作安排,或许影响不大,倘若社会愈来愈多人参与这种逐次议价的交易模式,劳动市场、劳资关系会有何变化?劳工间的竞争会加剧,导致割喉减薪,还是议价能力提升,他们获得更大利益?劳工不再受制于工作时地,生活更自由,还是无时无刻要争取工作机会?这些有待社会上每一员共同开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