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加1
站在地铁玻璃门前,我看见倒影中的自己。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就像这个即将踏入「三字头」的年纪——29岁加1,一个香港人最尴尬的年岁。
办公室的后生叫我「阿哥」已经好几年。新入职的同事是00后,他们谈论的网络用语我要上连登查才知道是什么意思。中午食饭时,他们讨论的KOL我一个都不认识,只能默默低头食我的叉烧饭。
年纪这回事,最吊诡的是它永远在你不经意时留下痕迹。记得大学毕业时,觉得三十岁很遥远,仿佛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现在站在这个门槛前,才发现时间从来不等人。我的手机里还保存著2014年世界杯时和同学在酒吧的合照,那时我们大声嘲笑「三十岁的阿叔」,转眼间自己就成了被嘲笑的对象。
Facebook的「那年今日」功能最残忍。十年前的相片弹出来,那时刚大学毕业,在维园和阿妈影相,笑容灿烂到刺眼。现在翻看手机相簿,最近一张自拍已经是三个月前。不是不想拍,而是每次打开前置镜头,都觉得镜头里的人陌生得可怕。那些青春痘留下的坑洞不知何时被法令纹取代,眼神里的朝气也被疲惫覆盖。
最讽刺的是,小时候总盼著快点长大,现在却开始怀念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记得中学时最烦恼的不过是考试成绩和暗恋的女生,现在要面对的却是整个人生。
最难受是身边不同的朋友,有人已经买楼结婚,有人移民英国,更多人是像我一样,卡在中间。上个月约了几个旧同学打边炉,话题从当年追女仔的糗事,变成现在供楼的压力、移民的考虑、转工的烦恼。大家笑声依旧,但眼神里的疲惫藏不住。散场时,有人醉醺醺地搭住我膊头话:「下年就三十啦,点算?」我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干笑。
工作上也遇到瓶颈。做了五六年,升职机会渺茫,转行又怕由头来过。每日返工放工,像在跑一个看不到终点的马拉松。上司比我年轻两岁,学历和CV都比我优秀,开会时他的每句「你点睇?」都像在提醒我的停滞。
年纪带来的除了焦虑,还有一样珍贵的东西——自知之明。我终于明白人生不是比赛,没有固定的赛道和终点。29岁加1的我,开始学会接纳自己的不完美,原谅自己的犹豫不决。
我开始学著与年纪和解。每当焦虑来袭,我就问自己:如果现在是人生最后一年,我会怎么过?答案从来不是「赚更多钱」或「赶快结婚」,而是「好好生活」,按照自己的节奏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