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不可怕
失业作为时代的镜子,在这个被称为大离职时代(The Great Resignation)的历史节点。失业,已不再是对个人能力的否定,而是整个经济结构转型的缩影,反映的是全球产业链重组、自动化技术普及、远距工作常态化等结构性变革。
我们必须理解,当一整个世代都在经历相似的职业困境时,这就不再是个人问题,而是系统性现象。传统的就业—退休的线性职业路径正在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就业—进修—转型—创业的循环模式。失业在这个新范式中,反而成为必要的缓冲期与转型契机。
我们对失业的恐惧,很大程度上是工业时代的思维遗产。在标准化生产的年代,工作被视为人生价值的唯一来源,失业自然等同于社会性死亡、废人。但是,当今知识经济时代,价值创造的方式早已多元化。价值、意义、收入等,都不再只一个标准化的答案。
他人即地狱,现代人对失业的焦虑,多数是来自对他人眼光的恐惧,而非实际生存压力。幸好,在后疫情时代来临之后,人们对工作和生活有了更多的理解。这解释了为何在失业率攀升的当下,公开谈论失业反而变得轻松。当越来越多人经历相似处境,社会污名感自然降低。
上周三下午,我在星巴克偶遇位前同事。他失业了,他却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番话。这对话要是放在三年前,气氛必定凝重如丧考妣。可此刻,我们竟像在讨论天气般轻松。前同事掏出手机展示他失业后的生活作息表,上午十点起床,十一点投履历,下午学习编程,晚上做运动。这份具有自律、健康的生活日常其实挺充实的。
他说,失业后最常去的地方变成了街市。清晨六点半的街市是个微缩的经济课堂:卖鱼胜告诉他,三文鱼价格涨了是因为挪威航线调整;菜贩娟姐抱怨租金又涨两成,但不敢转嫁给顾客;就连收纸皮的陈伯都有一套完整的供需理论——「后生仔,你睇报纸回收价就知道经济好唔好」。在这个用现金交易的世界里,可以重新理解价值的流动。当白领们在会议室讨论KPI时,街市的商贩们早已完成了几轮精准的成本收益分析。所谓失业,不过是暂时离开了某个特定的价值交换系统。朝九晚五的日子,时间是被切割成块的急冻食品,如鸡肋般令人无奈。失业像是一记强制关机,重启后的人际关系变得出奇地清爽。酒肉朋友自动退散,剩下的都是会问你「最近开心吗」而不是「找到工未」的真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