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两队特务

          它喝了水,继续说:“所以啊!这个理性整治是没有完成了的,你只要一放,它就会复僻,这是我们性格上的软肋,想一劳永逸、坐享其成,门都没有!但是大家自从扭转了整治的方向,对之前的整治已经谈虎色变、如惊弓之鸟了,如果说再学润泽发动又一次理智整治,估计是难过上青天了。怎么办?我们还是从晓勇老总那里得到了启发,可以把晓勇壮大起来,变成一个行动队,让这一队的晓勇到基层去亲自巡视、审查各地的情况,为了互补,同时建立了二队,成为我们联邦的一双手,这是一个专业化的整治队伍,比之前的由民众一哄而上,大批大骂的野蛮行径应该有了天壤之别。这一年多来,它们整治的成效在联邦通报部都作了大量的报道,可以说是硕果累累,振奋人心。不过近来的情况也有一些令我们担忧的地方,就是似乎这些坏头头是越抓越多,波及的领域越来越离奇,就连这一二队的成员也有反被人家捉到痛脚的了。这个趋势,大家有什么看法?有的部长担心,整个联邦似乎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象,这又是不是过虑了?”
听完总统领的开场导言,场上静默了半晌。这可是第五、六平台的会议,到会者包括了各地区的都统,联邦各部大员,还有总统领的各高参,好几十位哪!
过了一会,有一个发言了,它正是德坪地区都统。
它说:“总统领、各位同仁,我想向大家汇报一下我们德坪地区有关整治这方面的情况,以供大家参考!本来我已经拟好了比较多的内容,刚才听了总统领的定调,不少的内容已经不问自解了,剩下的就简要地表述一下了。第一,德坪经济受到整治的影响还是颇大的,很多这领域的才干都对这一队二队有惧怕之心,不敢放开手脚,生怕做错了什么被捉住尾巴。以至这一年的产值增长放慢到了历史的最低水平,在全联邦领先的地位是保不住了。第二,我们的基层民众一向都热心于搞经济科技,对技艺这方面的参与性是比较强的,它的特点是公平竞争,敢于创新。但是比之要顾全大局的整治运动,它们就是门外汉,所以不少地区和群众对我们的议论就各有不同,不易得到大家的赞赏。”它言外之意就有为总部说它们民怨最高,作了一些辩护,原因是它们注重的创新竞争,这并能说是民怨最高,只是我德坪民众不懂配合你们的调查罢了。
它这次只提了两点就不再说什么了,可能正如它说是被总统领会前的导言给筛掉大部分了。
过了一会,有一个都统趁着它的调子说:“总统领、各位同事,我们蒙坪地区对这次整治的感受就是觉得这局面恐怕会没完没了啊,有道是‘彼非圣贤,孰能无过’,就算你是圣贤,没有过错,但是也总有不合某些成员喜好的东西,这样它也会说你有问题,要审查你!这不就是无中生有、唯恐天下不乱吗?这次的整治比之前润泽发起的向老懒进军,是文明理性了许多,但就在这一点上,却很令我们费解,这明显不合理嘛!就如我们的一位州长去年被二队收集了一大堆资料,把它捉去审查,后来下放到农场当饲养员了。而就在三个月前,捉它的那位二队头目自己也被查出许多的问题,已经关了起来!这不相当于说我们那位州长原来是被这个坏蛋整的吗!那可是太冤枉了啊!”
大家听了都纷纷议论了起来,场面一时有些躁动,有一个说:“是啊!它们这些以总部名誉去审查别人的未必就是好东西,还查人家,查查它才是真!”
“这叫恶者先告状,这一队、二队整天就想着如何找人的痛脚,我们那里最憎恨的就是它们这些是非专家!简直就是狗仗主势,到处乱咬,大家都如躲瘟神一样防它!”
有一个说得更紧:“近来它们还可能先斩后奏,撞在它的枪下就自认倒霉了,那可是杀生不眨眼的魔头啊!”
场上指责一、二队的声音越来越大,就要到了一边倒的地步了。诚雨听到那么多骂声,心中很是沉重。这一队二队是它力主产生的队伍啊,那还不是出于一片拯救联邦的苦心?你们这些都统、州长,就尽会享受联邦的好处,却受不了要维护联邦的一点点苦楚哪!它转身看了一眼身旁的总统领,想看它是什么反应。
那总统领看见了它这个动作,赶紧向大家压压手说:“大家静一静!我们老总领有话要说!要听清楚了啊!”
诚雨没想到这总统领竞以为是它要发言了,也好吧!是该说一下了。它可是首个当了两届最高头领的老总,在联邦的威信很大,场上刹时静了下来。
它说:“刚才大家说了许多关于这次联邦整治以及一队、二队的情况,这很好!畅所欲言嘛!我现在还是第五平台的成员,也应向联邦尽心尽力,好的坏的都要说出来,实事求是,共同检验真正的理性。搞整治,向来都是大家讨厌的事情,谁不想安乐呢,所以好逸恶劳是我们的通性,特别是我自己,我就是一个典型的代表。在润泽发起的那场整治中,我也受到了整治,感觉非常恐怖、痛苦。所以我一当了总统领就把这场运动给扭转了方向,把整治压了下来,搞大家想要的经济了!这令所有的成员都偕大欢喜,说我是力挽狂澜的中流柢柱。可是等我们静下来,还是发现,这样的富足盛世,是要建立在健康的基础上的,没有苦口良药,哪里来的幸福生活?没有润泽发起的整治运动,我们可能早就成了第二个风雷,被我们的后代打倒了,还成了被它们唾骂的坏蛋!当我们都沉浸在物质富足带来的繁荣时,各种脱离实际的行径正在滋生,谁都想欢乐而不想正视这些附带的产物!几年前我们的联邦就已滋长成了层层虚报,好大喜功,好逸恶劳的局势,跟风雷只有一步之遥了!就差没有一股势力打倒我们了!如果这时有一个如当年的润泽组织起来的队伍,我们早就被它推翻!早在下决心以发展经济为主之初,我就担心这可能不对,所以一直强调要到基层去了解实情,及时止损!可惜,我们的这个体制是无法做到真正到基层的,我努力做过不止一次的尝试,结果都不可能。你们也可以问一下自己,有真正到过最基层体验过吗?我敢说肯定没有!别说你一个都统这么大的一个头目,即使退了休,到了村民的家中,只要人家知道你的身份,都会区别对待,你就永远看不见真实的东西。除非你刻意隐藏了你的身份,如晓勇老元勋那样,以一个最普通的老者的身份到村民家中去住几天。但是这些都是你们做不来的!怎么这么难?大家都懂!当大家都喜形于色这些年取得的经济成果的时候,我就有一种负罪感,这样的好日子会长久吗?这不有点象整天吃喝成性,不想到要去锻炼、调理一下自己的身体一样?联邦跨了,不是由于我而引起的吗!是我扭转了润泽的整治路线,把大家带到了这样痛快的生活,迷途莫返啊!现在能怎么挽回?”
听到这里,大家都把心提到了嗓门了,生怕它会说出什么挽回整治的狠招出来!它可是一位狠主啊!
只见它接着说:“再回到润泽的整治是不可能的了,因为大家都接受不了了。那时的一些做法确实也太过狂野,似乎没道理嘛!但是不这样,又能怎样?我们就想了个把晓勇扩大成一个队伍的办法,而且还成了两队,让它们互为监督、有个核对,力求把错假降到最低。现在有的被捉了,有的被审查了,还有的被下放了,甚至有的竟然是一、二队的!这不正是我们预想的结果吗?我们建立这两个整治队,不就是为了把分布在联邦各地的一些不良现象给揭示出来,把一些做得不对的给予惩治吗,我们同时建立两个队,不就是要让它们互相监督,把它们当中不良的分子也同样捉出来吗?现在真的达到了这样的效果了,大家却觉得不得了了,难道要它们一个坏蛋也捉不出来才是好事吗?这一二队的成员也是和我们一样的,也可能会犯错,难道就要包着掖着,不给捉吗?我们都想欢乐,惧怕痛苦,被捉了被审了,哪有不痛苦的,谁想要呢!我们不想这样就得遵纪守法,克己奉公,我们联成了一个大联邦了,就要受到大约束,成员越多,要迁就的就越多,要约束的东西也就越多!这与自由自在是一个相对的矛盾!总有些成员只想要联在一起的强大,而不想受联在一起的束缚,这样的成员就要捉出来,不然这个联邦就联不起来。这些被捉的成员自然感到痛苦,对这个做法很是憎恨,有什么办法既要让它们可以随心所欲放开手脚地做事,又不触犯大家的利益?有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就是要让大家时常地提醒着它,不然它就总会碰犯大家的。有的都统说:‘问题是我们的一些骨干明明是一把好手,却偏偏惹了人家的恨,给捉了起来,可惜了它的一身才华!′这倒是说到了关键点上了,如果我们捉到的偏偏是好的,却把坏的给忽视了,就如十几年前由底下的民众一哄而上,凭着激情借着浪潮把不少的才干也一起给打倒了一样,那才是真正没道理的。但是今天我们这个专业的整治队伍可是受过专业的培训,又互为监督,如果它们有乱来的,自己会被捉起来。你们可以到总部的整治中心查看它们的办案情况,那些被下放的哪个不是铁案如山,罪有应得的?那些捉来了,审后是清白的,也官复原职了,它们的清白得到了考验。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们不是更有信心也更警惕地去做事了吗?”
它讲了这一大堆,在场的都认真听着呢!都想从它的嘴里透出合自己意的惊喜,因为它刚当上总统领的时候,就给了大家一个天大的惊喜了嘛!是它终于把大家从那场苦难中给拖了出来。今天听它说了这么多,似乎并没有似那时带来的希望,不过倒也把这审查给大家带来的愁苦说了一些出来。
大家沉默了良久,总统领只好带头表个态:“刚才老总的话,大家应该都听清楚了,我们既然要联成一大邦就得受到必要的约束,这个约束就是可能被抓、被审。老总它自己也被审查过,而且是之前更恐怖的理性整治年代,这个感受当然是谁都不想的。所以现在用了这个专业队的办法,以法论处,是要比之前文明百倍了。不过有的大员对我说,现在的势头似乎是越抓越多啊,这个成效如何评定呢,对联邦是有益还是无益呢?难道联邦是在这样的整治中变得更坏了吗!我想,这个多并不是坏蛋变多了,只是被揭露的多了,也许还有更多的还没有暴露出来而已,你不捉它原本也是多。我们敢捉表明联邦没有畏疾忌医,抓的越来越多了,库存可能就会越来越少了。也有的说,这样令人胆战心惊的生活并不是我们联邦想要的,与其不知什么时候被捉不如回到过去的某一时代,生活或许会更有意义!但是具体是什么样的年代呢?哪个年代又总是舒舒服服的呢!恐怕没有!而且,我们还回得去吗?这却是个实质的问题。还有一些说或许我们会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可以让大家生活得舒服一些,既执行联邦的整治大计,又可以更大限度地避免不必要的误抓及冤假错案,还可以防止被利用成打压异己的险恶手段!但是具体如何做却又想不出来。在这里,趁这个机会,大家如有好的建议不妨各抒己见!”
这时会场的气氛稍有了一些缓和,刚才总统领的话明显没有老总那么严厉了嘛!可以说说自己的一些疑虑了。
就见一位部长提出了一个疑问:“总统领啊,刚才你说到避免不必要的误抓及冤假错案这个问题,我们量法部近来也正在探讨这个事情。就是说凭心而论,即使是我们量法部本身,抛开所有的外界影响,在审理同一个案件时,也不免会因人而异,换不同的审查员就会有不同审判的角度,得出不同的结果。如果放到一队、二队,它们身处各地不同的环境,受到周边复杂关系的影响,而它们的本身素质也参差不齐,得出的判断,必然会有较大的偏差。更有甚者,会利用这个公允的偏差,去蓄意打击某一位异己。这样的话,这样的整治手法也是存在着很大的缺陷呀!禀公量法依然只是个理想而已。”
它这样说,引得下面发出了不少的议论声:“就是啊,遇上看你不顺眼的就给它整惨了呀!”
“有时候对与错只在一念之间呀!”
总统领问它:“那你们可有万全之策?”
“最好还是摆在民众前进行审查,众目睽睽之下,总会有些忌惮,就没那么随意!”
“这么说,也要学润泽的理智整治那时要动员几百民众聚集起来再说了?那样的话就很可能跟上次的一样啊?难道现在回过头来反而认识到那时的高明了?”
量法部长听了,一时语塞起来,有点着急地说:“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想要的是它们一队二队的行动最好都在大家的视线中进行,有我们的压力,它们才不会偏激!捉是它们捉,审是他们审,查是它们查,几百人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它,万一不对头就可以向它们的头领反映,提出警告。”
“这只能是一个幻想啊!你试试看实际怎么操作?就算我们全都配合你,你也组织不起这样的阵营!”
“可不是嘛!假如你要整治谁了,就发个通知,叫来几百群众,跟着你去捉、查、审?而且全程不许出声、不许动手,只当观众。谁会跟你去呢!而且又怎样证明它们去了呢?”
这倒是个很实际的问题,把刚才量法部那个提议给打住了,半晌没有回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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