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改名,齐转运!
香港行政长官李家超发表本年的施政报告,公布过百项措施,多项异常瞩目,例如在大厦林立的市区推动「低空经济」、在设有无名公墓的沙岭改划用地以兴建数据中心。另有一项不少人关注,就是规范㓥房,其中内容既惹笑,又发人深省,可谓庄谐并举。
李家超称目前市面有不少㓥房不合乎最低的居住标准,未来设登记制度,所登记的㓥房面积须不少于八平方米(比一个标准车位小),并要设置窗户、独立厕所,合资格的㓥房将称为「简朴房」。财政司副司长黄伟纶称「㓥房」意思太负面,若单位合乎新规定,称之为「简朴房」,是「踏实的想法」,又指简朴就是简单、朴实,反映计划的精粹。
政治语言往往避重就轻,手法高低当然有别。方今香港特区算是「政府明知市民了解政府视他们为傻仔,仍然照讲」的一种。西方政府在杀死敌方头目时,往往不称「杀」(kill),而用「消灭」(eliminate),近年部分还用「中和」(neutralise)这刻意冲淡血腥味的字眼,把敌方视为有害化学物一般。改变称谓,以至由语言附带的定性,这就是运用政治语言的本旨。人类改变名称的做法有深有浅,意图有异,最贴近人的就是人改名换姓。
现代华人改名不算盛行,但偶有听闻。有些人可谓不改名根本难以生存,例如不少上世纪初出生的,以牲畜命名,如「牛」、「九」(「狗」的谐音),父母认为动物粗养,以此为名子女容易养活。有婆婆单名「贱」,或许家境贫困,又或当时男尊女卑,生下女儿就算贱。有女士名为「转男」,父母希望下一胎诞下男婴,竟把冀望寄托于女儿的名字之上。其余改名的,多半基于风水术数,儿童少年改名是受父母摆布,说是家中这样欠缺那样过盛;成年改名绝大部分自愿,多是自问命途多舛,时运阻滞。这些与扫平祖辈刻下的一个「贱」字截然不同。
确切掌握风水术数的门槛很高,要了解改名背后的依据,恕我不能企及,若只从旁观看经修改的名字,可发现两项常见特点︰一、偏旁改变,特别是与金、木、水、火、土有关的字,大概出于五行要调整。另有些包含明显意义、扣连至五行的偏旁,如「日」,也成为除去或加添的对象。二、部分更改后的姓名与未改前读音相同,或许是该人既要透过改名转运,又避免以往相识唤不出自己名字。当然也有彻底变换名字,单看名字直是想像不到原来属于同一人,既然改名,这等改变算是正常,就不以此为特点。上述改字形、留字音的特点,旧相识乍看名字,还以为谁人写错字,少不更事者还可能查问究竟,稍有阅历就知名字就是指向自己所识的人,起初或会觉得突兀,心想怎么把名字改掉,砍掉原本优雅的木,失去本名的平衡;或在平地燃点火焰,或泼来一滩水,像使法术般水火运转;明知他不是富有,却非三餐不继,在某个寻常的字旁放一块金,拜金得张冠李戴。品鉴新名字一番,压下因好奇而生的发问,想像对方经历甚么,把一个本来代表自己的名字削去又重塑。
认为值得改名的人当然支持一套理论,其中不免指称名字对人的影响很大,因此名字不改,宛若肿瘤在身,甚于养毒;大师金笔一挥,换两个字,从此拨云见日。他们还会声言︰「我已非常努力,尝试无数方法,人生还是诸事不顺,就是名字作怪,一座巨山堵塞前路,改名就是挪开这座巨山。」他们不深究所谓努力是如何努力、往何处著力,方法是妙法还是屎桥。蓦然回首就嗟叹一事无成,因为还有改名这一途径未尝试!
「改名能够改运」这一命题是否真确,我学力低下,无从判断,讨论下去,有如「上帝是否存在」般各自表述。然而相信改名能扭转困厄的人怀有强烈倾向︰「要改进的不是自己,而是名字!」判断思想的好坏有两种层面,一是该想法是否切合现实,二是该想法能否引导那人有健康合理的生活。在未能考究改名能否改运下,倚赖改命来解决问题的想法就不健康,不发掘所有能改善自身的可能,转而把困境归咎于环境、命格、鬼神。这种思维一旦形成,可能会构成沉沦的螺旋,即是一有诿过于外力的方便出路,就奢望矫正自己以外的事物,以达心中目的,而一直忽略自身缺陷;实际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又越发冀望改变身外事物,问题亦一直滚存下去。
我不知全香港有多少市民认为「简朴房政策」合理可行,民意调查认真做起来,不知会否遭喝停。如果相信改名会改变哪种能量,会带来运数上怎样连锁效应,直是改变了某人之所以为人的性质,也务必相信「㓥房」摇身一变「简朴房」,迅即解决居住问题,为李家超号称改革的政策鸣锣开道,高歌猛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