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繳得多卻賺不回來？剖析日本的「払い損世代」問題
日本目前正不斷邁向超高齡化的社會，因此也經常會提起「払い損世代」這個社會現象。描述的就是那些因為日本年金制度的結構性問題，可能在退休後拿不到他們應得年金的一個世代。這個議題不僅在日本社會引發了非常多的討論，也讓我們看到全球各國在面對人口結構轉變時所遇到的挑戰。
- 什麼是「払い損世代」？
「払い損世代」這個詞，翻做中文就是「白繳錢」的意思，專門用來形容那些在退休後，所能領取的年金遠低於他們繳納金額的世代。具體來說，這個詞最常指的是1970年代出生或是之後出生的人。
日本的年金制度是一個代際支持的社會保險系統。簡單來說，現在的年輕人繳納年金，這筆錢會用來支付現在老年人的退休金，等到這些年輕人變老了，下一代再來支付他們的退休金。這個系統本來是要讓不同世代之間互相支持，建立一個長期穩定的社會保障網。但是，問題來了：隨著日本少子化和高齡化的加劇，現在繳納年金的年輕人變少了，而需要領取退休金的老年人卻越來越多，這就讓整個制度開始失衡。特別是1970年代出生的這群人，他們不但要承擔繳納高額年金的壓力，未來還可能因為制度的變遷，而無法從中得到足夠的回報，這就是「払い損」的來源。
- 年金制度的歷史背景
日本的年金制度最早可以追溯到明治時代，當時政府為了保障因公務死亡、公務引起的傷病而退職，或在忠誠地服務國家達一定年限後的退職軍人及其家屬的生活，開始建立一個初步的退休保障制度。戰後，日本政府進一步擴大這個系統，形成了現代的年金制度。
年金制度經歷了多次改進與擴展：
1942年，針對工廠與礦山男性勞動者的「勞動者年金」創立。
1944年，改為包括事務職員與女性在內的「厚生年金」。
1961年，面向農業從業者與自營業者的「國民年金」制度建立，進一步擴大了年金覆蓋面。
年金制度在設計之初，是以「人口持續成長、經濟穩定增長」這樣的一個社會作為假定。也就是說這套系統依賴的是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加入勞動市場，繳納年金，來養活退休的人；在戰後的經濟成長期也運行得相當良好。從1950年代到1980年代，日本經濟快速發展，工業生產力不斷提升，年輕人也越來越多，因此年金的繳納人數不斷增加，支持了大量退休人口的生活。當時，大家對這個制度都相當有信心，因為經濟繁榮，年輕勞動力充足，所以並沒有人設想到未來的將會有巨大反差的危機。
- 問題的根源：少子化與老齡化
然而，進入1990年代後，日本經濟的泡沫破裂，隨著經濟陷入停滯，少子化和老齡化的問題開始浮現。年輕人口減少，出生率不斷下降，加上壽命延長，老年人口比例急劇上升，這就使日本的年金制度開始不堪重負。
根據日本総務省統計局（Statistics Bureau of Japan）統計，截至2023年為止，日本的總和生育率（也就是每個女性一生中平均生育的孩子數量）已經跌破1.2，遠低於維持人口穩定的2.1。同時，根據內閣府的數據，65歲以上的老年人口已經超過總人口的29%。也就是說，每三個日本人中，就有將近一位是老年人。
在這種情況下，繳納年金的年輕人越來越少，負擔卻越來越大。對1970年代出生的這群人來說，他們正好處在這個轉折點，既要為上一代的人繳納年金，卻因為未來年輕勞動力的不足，無法確保自己老了以後能夠領到足夠的年金，這也就是為什麼他們被稱為「払い損世代」的原因。
- 真的是「払い損」嗎？
根據日本政府的估算，一般來說，1970年代出生的這群人，繳納的年金總額將會比他們最終領取的金額高出約20%到30%。也就是說在繳納年金時，他們實際上是「賠本」的。如果與1950年代出生的人相比，後者能夠領到的退休金，平均是繳納金額的兩倍以上。
那麼，為什麼會出現這麼大的差異呢？首先是人口結構的變化。年輕人變少，老年人變多，就變成了年金制度最大的挑戰之一。其次，日本政府在面對年金危機時，採取了幾個應對措施，包括延後退休年齡、提高年金繳納比例，這些政策確實有助於減輕政府的財政負擔，但對於繳納年金的這一代人來說，卻增加了他們的經濟壓力。
- 政府的對策與改革
日本政府早期其實並不是沒有意識到年金制度的問題。面對這樣的危機，他們也嘗試推動了多次改革。像是2004年的年金改革，就規定未來年金的給付額將與經濟狀況掛鉤，根據國家的財政狀況來調整年金的發放。此外，日本政府也逐步延後退休年齡，鼓勵老年人繼續工作，以減少對年金制度的依賴。
但這些改革是否真的有效呢？實際上，改革的效果相對有限。年金制度的根本問題在於人口結構，而這個問題不是單以簡單的政策調整就能解決的。儘管政府近期積極採取措施，推動更多女性和老年人進入勞動市場，增加生育率的鼓勵政策，但短期內難以看到顯著效果是可以確定的。
對於「払い損世代」來說，他們面臨的問題已經是制度設計中的一個結構性缺陷，這讓他們不得不承擔更高的年金繳納額，卻無法確保未來能夠得到應有的保障。而隨著經濟結構的轉變，年輕一代不僅在年金制度上處於劣勢，在房地產、市場競爭等方面也面臨著巨大的挑戰，世代間的不平等將會持續擴大。如何在制度設計上實現代際間的公平，將是未來政策制定者需要更加重視又或者是其他國家以此為借鏡的重要議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