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法治恐无信
诚雨听了很是恼怒,它愤然说:“哼!连真实的情况都不敢知道啊?这算是什么呢,不是畏疾惧医吗?要这样的首领有什么用!不就是在这里自我蒙痹,混日子过吗!我可不是这种傻瓜!我要的就是真实的情况,不是要你们在这里撒谎,还要我装成真的一样在这里瞎指挥!什么"不可知道还好,知道了就会天翻地覆!″那雷特不知情,它那时是没事,但是还不是一样延缓到了它儿子身上,照样会天翻地覆,还不止,还亡国了!害了下面无数的底层民众!润泽老总知情了,把联邦也搞得天翻地覆?肯定不是!那是自我修炼!如果不这样就会如风雷王朝那样,会亡国!那不是更苦吗?”
十几位大员听了总统领的训斥,个个都不敢出声,只低头在那里站着。它们虽然不想再遇上前几年的整治,那实在是太苦了!不过刚才总统领说的也有更深的道理,自己对此时联邦下面的情况多少还是有些知情,实在是假象纷呈,陋习弊端复辟得太多啊!只不过自己不是神圣,无须去趟这浑水,过得一时是一时罢了。
过了良久,才有一个高参说:“总统领训得是,作为首领当然应对下面的情况了如指掌,这才好有效把控嘛!一直以来的首领都做不到,不是不想做到,而是没有办法做到,就算是润泽老元勋也是联合了晓勇,还要在离任之后才有机会做到。如果摆在今天,就算它二老再生,又能怎样呢?现在难不成也要等你退休后再办这事?到那时就不知你还有否这个权利去办了!”
“总统领退休之后,怎么就办不了了呢?为什么润泽和晓勇就办得到?”那些高参们看见现在有了转移困窘的话题,就又慢慢地参与了进来说话了。
“润泽和晓勇的历史地位不同啊!它们可是咱们联邦的创造者,是开邦始祖啊,大家对它的崇敬是无与伦比的!”
“我们总统领的功勋也是扭转乾坤的啊,是它把之前整天处在所谓的理智整治中的联邦解救出来,如今的好日子全靠咱们的总统领啊!”
诚雨听了它们的议论,很是感触。它叹了一口气压压手说:“你们不需夸我,现在想来,我把联邦从原来的整治局势中拉到现在的谋利社会,未必是正确的啊!不知你们有没有学过巴比老大的名言,什么是‘生命源于缺项’?‘动力来自饥饿’!我们今天拼命地去创造物质,难道就比巴比以前的时代好吗?我们现在的物质享受以前的好几十倍了,但并不见得就比以前的生活好了多少,反而是更多忧虑、更多的压力了!把你们放回到之前的年代,你们恐怕肯定是无法生存了。反过来,把以前的放到现在,人家可能尚可生存。这不是表明,你们的生命力比以前差得多了吗?这不是表明我们的生机正走向没落吗!不要以为不断地争取到更多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是实在的,事实却恰恰相反,那是在放纵自己的私欲!任何事物都会相克相成,没有无边的任意妄为,不懂得克制自我那是在违反自然规律,必将走向极端!而润泽老总倡导的‘理智整治’就是一种自我的克制,这是懂得自然的高见哪!今天被我们摒弃了,不是很悲哀的事情吗?试问你们有谁有这个魄力,再次走回正轨!估计个个都如惊弓之鸟了吧!难道就只有任由它发展,走向溃败?”
大家都在静静地听着总统领的训话,它们哪里想过这些事情呢!虽说平日里对一些外面的陋习弊端都有过反感,但都只是感叹一声罢了,自己从没想过它的根源在哪里,又需要如何根治。如今听着总统领发自内心的检讨,方自叹不如啊!
过了许久,不知哪个有了勇气说了一句:“总统领啊!刚才听了你的教训,我们方如梦初醒!确实言出了多少问题的根源啊!不过,如果重开润泽老元勋倡导的整治运动来根治的话,确实也似犯了众忌啊!如今讲起那段经历,无论是谁都会心惊胆战,唯恐避之不及,与遇上洪水猛兽无异呀!这与上面所提不可避的战争和改朝换代无太大的分别啊!我们想,如果真的要整治这个事情,是否能有好一些的办法,真正的可以‘理性’地整呢?甚至可以做到‘文明’地整改就更好啊!”
过了一会,又有一个说:“是啊!总统领啊,如果非要约束自我,要整治,可不能再如那些自发的民众那样,一哄而上,任由它们瞎批啊,这哪还有什么法规可言,简直是乱扣帽子,野蛮至极哪!”
“是啊!那叫什么理性,简直是胡作非为,无中生有,历史的倒退嘛!”
不少的高参纷纷附和着,生怕又一次被陷入那种惨不忍睹的困境之中。
总统领呼了一口气说:“好呀!那你们说说看,可用什么更好的办法呢?全由你们想,由你们提,够友善了吧?”
那帮谋士听了赶紧三五成团地议论了起来,似乎在核计哪种方法妥当。
“总统领啊,我们几个合议了一下,把平时各自想过的办法也核对了一遍,得出一个想法,你看如何?”
“赶紧说呀!我们都拭目以待哪!”
“比如说,要以法治理。这个法就是′事先约定好的办法’,事先约定,然后执行,有言在先,无可反悔!要做好以法治理,首先是立法,要完善一套适合时势的、比较周全的法典,这样才好有法可依。然后是执法,必须从严,要不折不扣地按既定的规定处理。再就是违反者必须受到处罚,否则就没起到警诫的作用!为了推动这个‘法治’运动,我们就得设置配套的机构和成员,比如在总部成立‘立法部’,制定‘法规’,在各地州、府设置‘量法’处,判别合法与否。这样无论谁行为不端,就可以放到‘量法’处去辨别真假了,而不是一窝蜂地捉住了谁,然后大哄大叫地迫着人家‘认罪’完事。这不就可以避免那些野蛮行径了吗?”
大伙听它讲得似乎头头是道,等它说得差不多了,才有一个高参说:“你们几个核计的这套办法,在过去的几个时代都有试过了。巴比时代凭借着巴比的强大威望,大家都乐于遵从这些公约,到了风雷时代,风雷把它老爸那时建立的章法运用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强化对各方势力的控制,也算是用到了极致。而它下面的州府也效仿到了极致,把那些法典运用来为自己对所辖的各层成员进行管束。就连石头也懂得为下面定出了不少的规矩,也都是要下面的怎么做。这些所谓的约定、法规,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的偏向,就是向着掌权者的要求,要别人为它怎么做,所以你们刚才提的‘法治’,归根结底也就是掌权者向下面发的号令罢了,只不过是加以固定化,似乎是有言在先的。你们怎么保证这些立法会公平公正?立法者肯定是倾向于它自己而立的!而到了量法处,你又怎样保证它们会公平公正?它们肯定也倾向于自己相关的利益!你不见风雷时代,不是流行‘上头脸色即王法’这句话吗?”
刚才提法治那几个听了,不禁面面相觑,气愤地说:“你!按你这样说,那还能么办?那么多饱学经伦的专职者,以法论处,你也说是胡来的,竟然与那些一哄而上的民众是一样的了?”
另一位高参听了,不禁摇头叹息道:“说到法治,真的是有条件的呀!实力地位强得多的谁会与你卑微弱小的依法呢,只要有条件总是要利用的嘛!就如我们与水牛,你会跟它说公平吗!我们联邦的各地州府,权势大的会跟你底下的平民讲平等吗!将心比心,你见了总统领和见了一个村民,做得到一样的对待吗!量法的时候,一边是平民一边是你的上司,你会怎么量呢?”
“你!你这是胡扯!……”
看来这可真的是乱麻一堆哪!诚雨见下面的高参谋士都已经争得不知头绪了,便压手示意:“天色不早了,先回去吧!”
它自己静下来,回味着刚才那些参谋亲信的争论,仰天长舒了一口气。它想:“这联合起来的成员多了,局势就变得非常复杂了,什么理都会有不足的地方,再好的办法也有不对之处了,能照顾到多一些成员就是最好的治理了!如今的联邦大计,能说谁做得就全对呢?巴比是公认的完好老大,但是它不但经常反思要回到过去的捕猎生活,还无法解决后继接任的传承问题。到了雷特,觉得自己的儿子更可靠,结果成了典型的反面教材。润泽不愧是从基层走出来的精英,深知民生之重,在联邦建立后不久就发起了维护联邦生机的理智整治运动,这却令大多数成员都面临心惊胆战的审查,长年生活在紧张困苦之中,这样的生活就很好吗?自己也是深受其苦的代表,所以有了机会就把联邦的主旋律扭转到创造生活所需上来。但是现在基层的情况到底如何?却是不得而知。据这些谋士的谈吐,估计也是有了许多不可言表的问题了,而自己却无法知晓,而且还有个理直气壮的理由,说不知还好,知了会天翻地覆的!现在这些谋士提出的以法治理,按理说是可以有条有理,按章办事,却又被说这只是权势者的法则,对底层的民众而言,哪有合理之法,只有受制之法啊!
这一晚它都没睡好,还做了许多零零碎碎的梦。第二天一早它就想起要去慰问一下晓勇老元勋的家属。晓勇家早就是很普通了,它没有鼓励它的儿孙学它争个头领来做,本来它的那个孙子一鸣是一条好苗,但是它却似乎早早看透了权力的虚假,对争权夺利之事毫无兴趣。见到联邦总统领来慰问,也没有过多的客套仪式。临走时,它的一个儿子交给诚雨一本晓勇的日记本,说是老头子近日的嘱咐,如有机会就转交给总统领,如没机会就算了。
总统领很是珍重地接了过来,对它说:“老元勋有什么要吩咐我们联邦的,尽可以交给我啊!这是我们难得的宝贵财产哪,说什么有没机会呢!”
诚雨回到总部,即拿出那本日记看了起来。里面的内容还真的是以日记的形式,记述了它从八年前只身到福坪泉村了解底层民生的情况开始,到润泽听了它了解的情况,发起了理智整治的运动。这过程出现的种种困苦,它是怎么想的!总的来说,一个就是必须只身亲自到底层才可能了解到真实的民情。二就是润泽发动的整治运动是及时有必要的,否则就可能成了风雷第二。第三,过程中出现野蛮粗暴的审查方式,是它所不认可的,它也一直在纠结怎么可以再文明一些,不至那么多的专家、学者、智者受到了莫名的推残,确实是冤枉了太多的贤良了,太没道理了。但是换成由专业的审查队来整治,却也必将会是不了了之。第四,它对诚雨一改之前的整治路线,代之而行的是发展经济、改善民生,感到很是欣慰。这令整个联邦终于出现了百业兴旺,社会繁荣,民众富足的景况,这何曾不是它所愿呢?第五,它还是担心上层不能真正了解基层的实际情况,终究会出现脱离形势而失控的局面,只能寄希望于新总统领能有更好的方法,去真正了解实情,避免虚假的繁荣,当了风雷第二。如果真的没新的办法,老办法也是要做的!
诚雨看了,静静地坐在那里,感叹道:“它就是这样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到近日的啊!”
5年后,诚雨终于从总统领的位置上退下来,并且已经有两年多了。它一直想学晓勇那样,要只身到最底层的乡村去走走看看。但是它虽说不再是总统领了,联邦为了报答它对大家的付出,还是安排了一个保卫队来照顾它的日常生活。对此诚雨很是反感,但这又是联邦的一片好意,并且是表决通过的决议,不是那么容易推掉的。
这一天它对一个贴身护卫说:“这两天,我准备和你两个到外面去走走看看,不带其它保卫去,你看可行吗?”
那保卫惊恐地说:“老总啊!这恐怕不行啊,它们肯定会跟着来的,这是它们的职责。而且要出行也得向总部报备,你可不是只属于自己的,而是属于整个联邦的啊!”
“胡闹!过去是这么说,现在不是已经退下来了吗!我不再是什么总统领了,是普通的一个民众了!”
那护卫没办法,只有唯唯诺诺地站在它面前,任由它说什么。
过了一天,诚雨又找它说:“要不这样吧!你替我到福坪的泉村去跟那些村民啊住上几天,跟它们聊聊,把所有的原话带回来讲我听,总可以了吧?”
“这个……,不知好不好,要不要向总部报备呢?”
“报个屁,千万别报,就说你请假回家探亲了还不行吗?”
“这样啊,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我也不知你想听些什么啊。”
“什么都行,只要是底下的民众说的就行了!”
那护卫却似摸不着后脑似的,支吾地说:“比如说,我去了一家村民家借宿,问它收入有多少?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