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与羔羊
每次想起那些中国的性工作者,我的心中总涌起难以言喻的沉重。似乎她们是头戴羔羊面具的可怜生灵,被社会万千压力逼迫,逐渐蜕变为待宰的羔羊。然而,这只羔羊却并非无知。她们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并选择默默承受,没去反抗。生存的苦涩如干草般散发着微弱的香气,若不屈从于羔羊的身份,或许连那一口干草也无从获得,最终只能在绝望与饥饿的深渊中挣扎。
我曾光顾一位育有孩子的“小姐”。她的小腹上留有一道显眼的剖腹产疤痕,就像一条叹息的河流,叙述着她身份的悲剧。脸上厚厚的胭脂粉并不能掩盖那几道皱纹,眼角与嘴边散发出岁月的无情。她的头发虽经过染色,却难掩夹杂的几根白发,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的疲惫。皮肤早已松弛,手一触之下,竟有一股磨砂的粗糙感。胸部那曾经的饱满也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干瘪下垂。我们赤裸相见,坦诚无隐,躺在床上闲聊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仿佛时间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突然,她淡淡地说,我是她病愈后的第一位顾客。我心中一震,不由自主地好奇,问她,这个月的休息是如何度过的。她吐露出那段经历,轻声讲述着。上一位顾客是个吸毒的人,纵情于冰毒的快感,来访时已心神恍惚。男性吞噬了毒品的力量,勃起的问题如同夏天的蝉鸣,久久不见回音。她用尽浑身解数,却无能为力,只能无奈地接受。当这个瘾君子在发作之际,暴躁如雷,便对她拳打脚踢,心中那股不甘愤怒仿佛在燃烧。她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抬起手来,轻轻揭开上嘴唇,露出一颗被打掉的虎牙,那里留存着一片漆黑的空洞,仿佛在向我诉说,叙述着她无尽的苦楚。 经过这一切,她拨了个电话给老板,仓惶逃出,却并没有报警。老板在电话那头冷冷说道,那个混混在当地赫赫有名,惹不起,但还是毫不留情地为她讨来了几千块医药费。这件事情就这样悄然结束,无声无息。
我忍不住问她,是否曾想过放弃这份工作,尽管知道是对她的劝告。她的眼神稍微暗淡,沉吟良久,终于轻声回应。休息的一个月里,她确实思考过这条路是否应继续,但现实无情地磨灭了她的梦想。没有文凭,没有接受过教育,甚至连回到乡下务农的权利都失去了。家中的农田早已被村政府收走,自己是一位孤身女子,背负着一个小小儿子的未来,生活的重担如山压在肩上。她不是没有想过更好的生活,然而,现实选择了将她困住。
即使她想要申请低保,政府官员见了她,低声一笑,带着些许嘲讽:“小姐好能赚,何必来这儿呢?”在小城镇里,人人皆知,彼此的生活就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对方的秘密与哀愁。 她继续说道,若不是为了孩子,她也不会步入这一条荆棘满布的路。白天,她在家做手工,忙着为生活奔波;而夜晚,心如死灰地走进足疗店,沉醉于虚幻的温暖,待天亮再回家,日复一日,如同一只无形的罂粟,轮回在那无尽的苦楚集中。生活已然陷入一种痛苦的循环中,她无处可逃,生活仍然需要继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仿佛是在经历一场无尽的梦魇。 自那之后,我再未想去找她。她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渴望改变现状,却又明白力量不足,无法撼动这笼罩着她的命运枷锁。我害怕再见她,惟恐不自觉地说出那些空洞的大道理,那些高高在上的说教不仅无益,反倒让我陷入深深的自责。她说得好:“如果真有选择,哪个女人愿意去做这碗羹?”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有时走入一段没有退路的旅程,或许只是为了填补那份无奈与绝望。每一只羔羊心中,都藏着一道深深的伤痕,犹如她身上的疤痕,提醒着彼时的无力与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