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笑诺贝尔」得奖者教人意想不到的掷毫理论

圖片來源︰BBC

上周「搞笑诺贝尔奖」颁发,多个研究团队获奖。搞笑诺贝尔奖并不像诺贝尔奖预设特定范畴,例如「文学」、「经济」、「和平」等,而是审视过去一年具备学术成就而且乍看起来惹笑的项目。即使搞笑,但不代表该等研究只有谐趣,学术水平一点不比真正诺贝尔低。今年其中一个团队就凭研究掷毫理论而获得殊荣。


 

荷兰阿姆斯特丹大学 Eric-Jan Wagenmakers 及其同事探究二零零七年发表的 DHM 掷毫理论(取自三名研究者的姓氏首字母,三名研究人员分别是 Diaconis、Holmes、Montgomery),该理论称掷毫取得「公」(标志)或「字」(数字)的机率并不均等,DHM 以机器测试。今趟获奖的荷兰团队则以人手测试,以期实测该理论是否与现实生活相应。他们的结论是 DHM 理论正确,以手掷毫起始与结果是同一面(例如掷前公向上,掷后公亦向上)的概率为 50.2%,反面的是 49.8%,表示钱币虽有两面,似乎掷毫取得公字两面的结果均等,研究却否定这近乎常识的推想,确定 DHM 理论。研究称这是「同面偏向」(same-side bias)。


 

达致上述结论的方法值得留意,由于研究人员希望考究 DHM 理论是否贴近实际,一般掷毫并非运用机器,而是人手,因此团队以人手测试。要验证某一关乎概率的指称是否得当,就要极尽其量寻找例证,即是实验次数愈多,取得结果愈可靠。实验之中有变项,例如不同人掷毫、钱币款式不同,就要考虑如何排除这些变项带来的影响。Wagenmakers 团队的部分研究人员连同大学生,共四十八人,使用四十四种货币,掷毫 350,757 次,耗费 650 小时。每次掷毫均获记录掷毫者、结果、钱币旋转方式,并录影以供查核。该项研究还发现掷毫者愈熟练,同面偏向的效应愈低,也就是取得公或字的结果愈接近。


 

放在华人的视角下,肯定有不少人一句劈来︰「乜咁得闲做啲咁嘅研究?」(竟然这么空闲做这种研究?)总以眼目所见的功利标准来衡量,最浅一层就是会为个人带来何等利益,多半归结为金钱;稍高一层是为群体带来何等利益,往往思量国计民生;再不计较功利、似乎注意学术的角度,也会质问︰「这种研究获甚么机构认可?在哪本期刊发表?」「研究能否引领该范畴进展,也即是研究者的学术地位会提升吗?」终究还是有一定的功利考虑。傻事认真做,往往是探究知识最大的动力。凡人称为「傻」,在于我们容易判断它的价值低,这种判断未必全然准确,反倒是我们轻视该问题。有人注视该「傻事」,就更可能是出于纯粹的好奇,而非关利害,正因为不受外在条件吸引,追寻真相本身的好奇心更能推动研究,并殚精竭虑筹划万全之策,照顾研究过程的细节,以期取得最贴近真相的结论。分析至此,回答「乜咁得闲做啲咁嘅研究?」其实研究者并不空闲,西方学者或许比身处华文区的学者少处理学术以外的事情(例如校委会与校长的政治斗争),但并不表示他们本来赋闲,没有研究、教学,以至公益的工作,运用 650 小时掷毫,后来翻看影片查核,整理数据,再写成论文,不见得是空闲所做的事。能够以「得闲」诘问,只反映发问者对探求真相的无知。


 

Wagenmakers 的研究还显示一件事,就是涉及人的事物,总有变数。在认识上述研究以前,相信大部分人会认为掷毫时,掷得钱币两面的机会相等,并能举出计算概率的定理,指斥相反意见如何错谬。如果掷毫者的表现媲美稳定的机器,上述计算或许贴合现实,但人就是不完美、多变,表现、想法,甚至肢体控制都有随机成份,乍看之下,这是缺点,但转换角度看,这正是人类的潜能。基于计算,我们预测事态的发展是固定的,但一包含人这因素,就有难以计算的变项,代表人类无法以固定的方法计算自己的行为,以及它所带来的效应。大量实例支持这道理,例如全世界都认定某国不会攻打另一国,这是出于政治伦理、现实政治利益的考量,但独裁者的思想就是异于常人,作举世难测的暴行。又如某城遭蹂躏,既有体制、社会规范、人文素养面临天翻地覆的改变,不少人忧虑前景,纷纷离去;同时有人找到奋斗的理由,坚守阵地,默默耕耘,意图逐少摇动众人以为不可撼动的巨山。


 

掷毫研究论文的尾段提出同面偏向在赌博时或许会令投注者有利,有关计算是若每次投注一元,输和赢分别获取零元和两元,赌博一千次,每次投注在同面,最终会赚取十九元。论文进一步提出若掷毫用于高风险的决定时,最好遮掩钱币的起始状态。最理性、计算最精准的研究,终究用于变幻不定的人类之上。这些似乎矛盾却又实然共存的特性,就像搞笑诺贝尔奖的宗旨︰先令人笑,再令人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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