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职场艺术

房东低声说“不是啊!我跟村管处的比较熟,我也知道,它们多少会有点油水的。比如做我这个民宿啊,我是分文不出的,就这样给我搞好了,这得要多少钱?这要从哪里来?怎么开支?你都懂的,如果是我,肯定如此这般地搞点吧?更别说搞修路、建学校那样大的项目,肯定会有不少的好处吧?”
晓勇笑道:“平时你们就是这样猜测的是吧?这也难怪,你们的平台都没有了,谁又可以在哪里向你们讲,又怎么说得清楚呢,只好按你们的习惯,想到什么就是什么了。”
它俩这样聊着,不觉就已经是深夜了。
第二天一大早,晓勇就辞别房东,到府上去了。泉村所在的府就设在附近最大的一个集市旁边,这方便各方的村民办事。它找到了府的门口就走了进去,也没有一个守卫拦它,它顺当地走到了里面。只见这里的部门还挺多的,各个部门的门口上用很小的字写着部门的名称,比如“矿管室”、“村务处”之类的,每个房子里面也坐了好几个员工,只见它们在那里不声不响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晓勇走了好几幢办公房,总想找个谁来跟它聊聊,以了解这里的办事情况,不过问了几个,人家都是不太理睬它,模棱两可的说两句就打发它走了。
晓勇碰了几处壁不得要领,暗暗想:“真不知这么多员工在这里做什么用的,问个事情也问不出个门道来!干脆找府差聊聊吧?它想着就随便去问屋里面的一个员工,“府差在哪里办公?”不想这倒很灵,它即刻指路给它说:“这幢房的中间,上面写着‘府差室’的就是了。”
来到那个府差室,它就要走进去,里面还有好几间房子呢,在走进第一间房子的时候就有员工问它:“你找谁啊?”
“找府差啊!”
“你找它有什么事呢!”
“没什么事,只是想了解一下平台议事的情况。”
那员工听了有些惊讶:“什么?了解平台议事?这有什么好了解的,你是什么部门的啊!”
晓勇听它这么说,不知道它为何这么惊讶,是少有这么问的还是以为遇上了什么问题?就说:“我是兄弟地区丽坪府的老府差,从这个职位上退下来好几年了,想了解一下情况!”
“退休了的老府差啊?这个嘛,从来没有过似你这样的来访者啊!你先在这样里等着,我去给你通报一下!”
过了半个多小时,那个报话的才走过来对晓勇说:“啊呀!你还在这里啊?差点忘了!刚才我们府差说,它正准备去开平台议事会呢,碰巧不巧顾不上接见你哪!如果你有什么事要了解,也可以问我吧!”
被人家这么的怠慢,晓勇有点不高兴,就说:“你是忘记了我还在这里了啊!既然碰上开平台议事会,就带我去看一下场面吧,看看可以学到些什么!”
“这怎么成呢!开平台会这么大的事,怎么可以让闲杂人等到场呢,这是不可能的嘛,你有什么事就快点问我,不然就回去吧!”
“开平台议事会是允许同级旁听的啊,我怎么不可以到场呢?”
“没听说过呀!我们这里从来没有过旁听的,你这么说倒奇怪了!”那个员工很是惊奇,不过它没得到它头领的授权,也不知准不准这样,所以还是不同意。又见它这么固执就说:“我们这里的平台会可开得勤快了,几乎天天开,你要是真要旁听,机会大把!今天就回去吧!等明天我问准了我们府差,让它特批你旁听!怎么样?”
“天天开?不是一周一议吗?”
“这哪成啊!我们府差及一邦副手也是天天到州上去接回那么多的指令和任务,不及时传达到村,这还了得!一周一议?还不把公事堆到屋顶了啊!”
晓勇笑道:“难不成开会议事,就是传接任务的传话会啊?还议不议事?”
“哪还有时间议事呢?接回去就快点去干就是了,这样赶还有大把的工作完不成呢!上头一来检查就成问题了!”
晓勇在这里与那个员工磨嘴皮,本也想趁机等那府差回来。谁知两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等到它回来,正想离开的时候就听见那个员工神色紧张地说:“回来了,别扯了!”接着就看见一个当官模样的夹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
它看见了晓勇,就问:“这个,是干嘛的?”
那员工说:“它说是外区的一位退休了的老府差,来这里很久了,想找你哩!”
府差听了愣了一下说:“哦!一位老领导啊!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晓勇说:“就是想了解一下,你们平台议事的情况,我听说你们府搞得很活跃,就很有兴趣过来了解一下,也为我们那边的平台做一下参谋嘛!”
不料那府差不经意地说:“咳!这没什么特别的,都一样的嘛!还不是传达一下上头的指令要求,督促下面的村赶紧做好?难道你们府那边不是这样的?”
晓勇见它如此淡漠,有些不高兴,就说:“听说你们做得好,都升了好多位府差了,我们那边的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那府差见它说这敏感的事情就严肃下来说:“这升不升,有它的规律,你也是老领导了,就无需问这样的话了,我还有个会议,就不陪你了,小虎,你送一下老领导,好吧!”说完就又出去了!
刚才那个很识趣,就赶紧对晓勇说:“你都见到府差了,就赶紧回去吧!”说完就作势请它离开。
晓勇见状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是怎么啦?它是刚回来的嘛!怎么又立即要去开会了!才聊两句就赶我走啊?不是夸了句你们府能出人才,容易升级吗,怎么就似不高兴似的!”
小虎催它说:“这不是公开的秘密了吗!你还这么问!不就成了问题了吗?赶紧回去吧!”
出了府差那里,晓勇也饿了就到旁边的市集找个小餐馆吃午饭。在这里吃饭的并不多,它坐下来就想找个聊天的伴。就问桌对面的那个中年狮子:“大哥,你经常来这里吃饭啊?”
“没啊?碰巧今个饿了,怎么?你看得出我经常来这里吃啊?”
晓勇赶紧笑着说:“哪里,随口说的客套话,不然该怎么打招呼呢!”
“哦!原来是这样,看你是从外地来的,走亲戚啊?”
晓勇见它这么说,就趁势说:“是啊!听亲戚说你们这里的村府很能干呵!府差都升了好几位了!”
那位大哥冷笑说:“你亲戚是哪个村的,消息也很灵通啊!”
“泉村的!村里搞得很好啊!”
“原来是泉村的啊!那当然了,模范村嘛!我们府上全靠这里升呢!你不见连路都特别宽是吧!”
晓勇见它说得那么不屑的样子,好奇地问:“这个做得好,理应得到欣赏的,你们村也可以争取的嘛!”
不想那大哥嘲笑道:“看来你真的是外地的啊!我们村怎么争取?都是人家府上指定搞的,这也没什么,不就是把上头拨来的钱全往它那里砸呗!然后动员全村配合作戏,哄上头高兴!累死了!我们才不稀罕呢?”
“村里也趁势得到了许多投资,村容也搞得漂亮多了啊,有什么不好?”
那大哥笑道:“看起来是这样啊!我也有亲戚在那,你的亲戚不跟你说了吗?那都是假的啊!全是演戏给上头看的场景啊,实质得到的只是整天亲苦地维护那场景,对检查没用的投入是不会给你搞的,有什么好处?帮人做嫁妆罢了!”
“这也行?听说你们府都升了好几位府差了!就靠这个?”
“还不止!得样样都夸大其词,反正上面想要检查啥就搞啥,还要敢于说大些,不然怎么把对手比下去!”
“造假?体面要体面得有依据啊?很难假的啊!”
“所以说为了这个,把下面的村管、干将,还有府上的员工给累个半死,哪有那么容易升啊?这是踩着多少下面的头上去的!听说过什么叫层层加码、台帐山大吗!就是上头提出一点要求就设法做足十点,做不到就造假呗,越造就越假,要补做许多材料来证实它啊!所以台帐如山啊!”
晓勇听了不禁暗暗吃惊,想不到这基层已经假到这样的地步了,简直是要它还有何用!它关切地问:“看来这个事情,大家都清楚啊!”
“也不能这么说的,府差辖下的村管、杂差人员都清楚,外面的老百姓就只是捕风捉影,任由猜想了。我也是听我表哥说的,它以前是做村管的,由于实在做不下就不做了,这些事情它可清楚得很!”
晓勇听了正想问一下它做过村管的表哥的情况,怎料那大哥已经吃饱了饭,起身往外走开了!它赶紧站了起来,叫道:“大哥,先别急走啊!咱再聊聊?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聊哩!”
那大哥觉得不对劲,怔了一下说:“这些闲话哪时不可聊啊!怎么跟我聊上瘾了,你是什么来头啊?我可没有空了,回去找你亲戚聊就得了!”说完径直走出去了。
晓勇没法,只好作罢。不过心中很是抑愤,总想找个伴说说才行,但又不知找谁才好,这小集市来来往往的是不少,但也不能说找谁都行的啊!
两天后,它找到了它的老领导、老伙计润泽,想要把这几天的见闻感想与它理论一番!
润泽见它神气高涨,就微笑着关切地问它:“你老兄似乎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发表啊?”
晓勇说:“可不是嘛!我们的联邦可是要变天了呀!老领导啊!你给我评评,是不是我们当年的心血都白搭了啊!”
听它说出如此重的话,润泽赶紧放下手中的杯子,神色紧张地说:“你看到什么了,怎么会这么说呢?”
“我们联邦的基层都变假了!形同虚设啊!前几天我特地独个去实地了解了一轮,事实真的是触目惊心、令人发指哪!”说完就把它到泉村了解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
润泽静静地听完它的表述,叹了一口气说:“老伙计啊!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啊!想不到真的还是出现了!这不就又变成了雷特、风雷、石头所搞的王国一样了吗!但,这可能又是一个很自然的趋势!你想啊,为什么风雷它们要这样搞?就是这样搞,才切实符合它们的心理嘛!但凡做了这个头,可能都会想这样搞,这才能顺应它们的个性需要。我们为什么会不同?只是因为之前我们已经处过了那样险恶的王朝,看清了当时的不合理状况,才有一个强烈的意念要改变过来!现在联邦已经走上了正轨,二十多年了,和平的现实哪能强迫它们意识到很久的以前和必将导致的未来凶险?想来,这都是我类个性的必然趋向啊!我之前就有担忧,我们那套做法到了和平年代还能坚持吗?果然不能啊!”
晓勇听它说得如此透彻,赶紧过来捉住它的手说;“老伙计啊,既然你想得那么透,那你可想过如何是好?”
润泽双手也握住它的手,神色凝重地说:“这是自然规律啊!能逆势而行吗!要是能的话也是要付出双倍的力气啊!”
晓勇怔了一下,放开它的双手,慎重地说:“这么说,只能顺其自然,让它变得腐朽不堪,然后再击破重生了?”
润泽仰天叹道:“个性如此,大势所趋,这就是天意!如果说硬是要挽留,或者可以走得更远一些,如此而已!不过,谋事在己,成事在天,结果如何也未可知呀!”
这时,晓勇似乎看到了一点希望,对润泽认真地说:“对啊!如果说迟早是会变成如风雷那样的王朝的,我们当时何必起事呢?就是不服这样的命运才起来争取的嘛!现在争取到了,又眼睁睁地看着它走回之前的样子吗?大家会甘心吗?不行!我们的争取不能白搭啊!得想办法!你说的天意也并非就是天意,因为只是我们猜想会这样而已,而真正的天是怎么说的,还未知啊!润泽!我们必需振作起来,纠正这个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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