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vertisement

《寂靜人生》--安靜但不孤單

他倒在血泊裏,灰蒙的天空倒映在他淺藍的眼眸中,新買的馬克杯沒有摔破,杯身上的小狗笑得燦爛。

小小的教堂裏放置了一口棺木,沒有親屬出席,亦無朋友弔祭。祝禱畢,神父感受著教堂中停滯的空氣,目光又停留在置中的棺木上,曾經觀禮的人突然就成了主角。再也不會有人像他一樣陪伴死者走完最後一程,在他之後也不會有人為死者播放唱片。靈車之後只有滾滾沙塵,他被葬在光禿禿的地裏。

他是約翰.梅,一個葬禮的公務員,專門為獨居無家又沒立遺囑的死者舉行葬禮。他為每一位死者挑選下葬點、墓碑、棺木,甚至根據死者的個人檔案挑選唱片、寫悼詞。葬禮是人生的最後一程,縱使簡單、簡陋,約翰總是盡心地安排他們的後事。他的一生,孑然一生、寂靜肅穆。生前生後,皆是如此。沒有朋友、沒有家人,每天都吃著相同的食物,家中的餐桌從來只有一套餐具和椅子,他的辦公室除了檔案櫃就再無其他人。

又有一個獨身者死了,約翰到死者的家中調查,調查死者的個人資料、尋找與死者有關係的人。死者叫威廉.比利.斯托克,就住在他對面的公寓樓,他在死者家中找到了一些照片,豬肉餡餅工廠、一個婦女和一個年青女孩。他把照片帶回辦公室,然後走到存放骨灰的地方,管理員遞給他其中一盒骨灰。「他到期了,你也是堅持。」「再等等呢?說不定他們會被接走。」約翰也不多說,拿起骨灰盒笑笑便離開。他認真而緩慢把骨灰盡數撒在機蔭,外面陽光和煦。

之後他的上司找到他,通知他被裁員,理由是他為死者舉行的葬禮不符合經濟原則。「他就是一個死人,你趕緊把他燒了不就好了嗎?為甚麼要為他挑棺木、搞葬禮?而且你挑的棺木還不便宜!」他頓了頓,又說:「還有那些骨灰早該撒了,你為甚麼一直存放在櫃子裏?」沒有給約翰解釋的機會,一個女人走進來,臉上是熱情陽光的笑容。「她是替代你的員工,收拾了個人物品就走吧。」約翰壓下心中的怒火,爭取為最後一位死者送別。

約翰回到辦公室整理斯托克的個人檔案,當他整理後他看見新來的員工把所有骨灰直表撒在草地上, 一臉的不耐煩和敷衍。約翰搖搖頭,他經過停車場時看到上司的車,他終是按捺不住怒氣,在車邊撒尿。

跟據照片,找到了豬肉餡餅工廠的工頭、找到了在浴海小鎮賣炸魚薯條的前情人瑪麗、找到了開設狗場的女兒凱莉.斯托克。凱莉對父親只有怨恨與憎恨,因為他的拋妻棄女。她無意為父親舉行葬禮,亦無意出席由約翰代為舉辦的葬禮。她提到斯托克曾經的戰友,終是以翰找到了在療養院中失明了的戰友珍寶,吃了一份三明治;之後又找到了與斯托克一起睡大街流浪漢,和他兩輪流同喝一夢酒。

那都是約翰從來不會做的事,在認識斯托克前,他每天的生活單調、乏味且重覆。但在接手斯托克的案子後,他挑了一條沒走過的路線回家、在車站的便利店買熱巧克力、和兩個陌生人一起下酒館。

在約翰快要放棄等待時,凱莉來電表明自己想以近親的身份出席葬禮。約翰到凱莉的住所碰面,告知她遺產的承繼及葬禮的安排。斯托克被約翰安排在他最喜歡的下葬地點;曾經一場葬禮後,約翰躺在墓園中的一塊草地上,守陵人笑著打趣:「梅先生,這麼早就選好以後的居所了?」約翰笑笑:「是呢,這裏有樹蔭,很舒服。」分別前,約翰邀請凱莉在葬禮後一起喝茶,所以在回家的路上他在雜貨店買了一隻馬克杯,杯身上那笑的燦爛的小狗一定能討她歡心,約翰由衷地想。那天,約翰第一次露出笑容,他身上的氣氛是鮮有的放鬆。

一輪巴士撞來,約翰倒在松柏路上,淺藍的眼眸中是灰蒙蒙的天空,和他當時躺在墓地時很像。杯身上的小狗笑容可掬,似是在期待明天的約會,全然不知一條生命就此流逝。約翰靜靜地倒在地上,沒有一絲呻吟,他的臉上的笑容約隱約現。

約翰的葬禮很安靜,沒有唱片,沒有悼詞、神父祝禱後靈車怱怱面去。凱莉在斯托克的墓前尋找約翰的身影,但她只見瑪麗一家、身穿軍服的珍寶、兩名流浪漢,及豬肉餡餅工廠的工頭。突然心有所感,凱莉回頭,只見被靈車揚起起沙塵。

約翰被葬在一塊光禿禿的無名墓中,與斯托克的墓很相近。沒有人出席他的葬禮,凱莉不知約翰就在她的不遠處,葬禮畢,凱莉隨眾人離開;約翰不曾想他會用這種方式赴約,離她那樣近,卻又是極遠。

墓地終又復歸寧靜,陽光漸消。一束淡淡的光打在約翰的墓上,一個「人」出現在約翰的墓前,細看竟是斯托克。越來越多「人」出現,他們都是熟悉的臉龐,是被約翰送別的人。他們或在約翰的墓附近出現,或在樹林中走出,神情肅穆步伐沉重地走近,以墓為中心圍著肅立。

無風、無聲,只有一點點光。

 

這是一場為一個安靜到極致的人舉行的一場盛大又肅穆的葬禮。

 

 

 

 

 

 

 

 

 

 

 

 

 

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