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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坷的娘家路

呼楠拜·努尔哈斯木

 

         1955年秋,库丽潘已经两年多没有回娘家了,身居伊犁尼勒克深山群中的二牧场场部所在地寨口的她,整天夜不能寐,满脑子都是年迈的父亲塔纳别克身影,后妈嫁过来也没有太久,殊不知他们过的怎么样!一向工作积极、成绩突出的库丽潘向领导请示,想回霍城县格干沟探望老父亲。虽然领导同意了她的请求,但是同在一个畜牧组里放牧的职工夏加巴依、依曼呼勒等不肯借钱给库丽潘。这极有可能是丈夫提前、私下做了手脚、打了招呼、有了安排:“尽最大的可能让库丽潘回不了家,使畜牧组成员的生活有保障”。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嘴上不明说而已。库丽潘也有些疑惑,自己也赞十四元钱,但这笔钱坐马车到尼勒克、伊宁还勉强够数,但剩下的路程路费就没有什么着落了。

         库丽潘不顾丈夫的反对,队员们的发难、路途的遥远,自主联系一个经营客运的车把式,说好了从寨口到尼勒克四元,到伊宁再给八元钱车费。第二天一早,库丽潘坐上马车同几个人一道驶向七十多公里开外的尼勒克县。一路上马车走过田野、山村、溪流、大山、灌木丛,马车在崎岖蜿蜒的土路上行使。通往尼勒克的路有时是宽敞的砂石路、有时是羊肠小道,马车经过几个小时颠簸,终于来到了尼勒克县,车上的乘客几乎都下了车,交了车费,一个个都拿着行李走了,没有一个人要去伊宁。车把式赶着马车继续往前走,心想路上可能会遇到去伊宁的人。又经过大半天的行使,马车傍晚时才赶到伊宁市郊外的一个偏僻的,当地人叫做托浦峒的小村落。

         原来这就是车把式的家,院子很破也很乱。当车马声传入院子后,出来迎接的是一位老婆婆和一个苗条淑女。老婆婆是车把式的母亲,而那位苗条淑女则是车把式的妹妹。一家人很热情地招呼库丽潘进屋,房屋是土墙房,里面只有两间房,进门是正厅,还有一间内屋。老婆婆招呼库丽潘上炕,坐在她身边一起喝茶。老婆婆的女儿忙前忙后,一会儿就在炕上放好了餐桌,上面铺上餐布,摆上了馕饼、方糖、干果等,还端上来一大盘羊肉抓饭。车把式此时正在安顿马匹,给马添加草料什么的,而后才进屋和大家一起喝起了茶、吃起来抓饭。老婆婆简单问了库丽潘的来历,拉了一会儿家常。大家喝完奶茶,老婆婆吩咐闺女开给客人铺褥子,准备枕头、拿被子,……。

         库丽潘这时有些焦虑不安起来,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偏远小村,住在陌生人家里真是提心吊胆啊!在正厅铺好了老婆婆和闺女的被褥,库丽潘则是安排在离他们有几米远的墙角,车把式被安排在内屋。库丽潘脱掉外套,和衣躺在墙角的被窝里,心里嘀咕着:“万一,如果深夜里,一家人对自己下手可怎么办!绝不能俯首就擒,应该等他们都睡熟了,和老婆婆闺女来一个掉包。把老婆婆的闺女抱到自己的位置,自己睡在老婆婆身边,夜里黑灯瞎火的,哪怕是有一丁点风吹草动,自己爬起来就往外面跑,大喊救命,准能引起村民的注意。想到这库丽潘慢慢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老婆婆闺女身边,拽着他的褥子轻轻拉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这姑娘家也睡得太沉,一点都没有察觉,自己则是把褥子、被子和枕头挪到了老婆婆的身边,美美地、放心大胆地睡了起来。

         还好一晚上风平浪静,大家都很安详,天还没有发亮,库丽潘就第一个起身,把昨晚的布局都一一恢复原状,然后勤快地生了火、烧好了奶茶,等老婆婆一家人起来喝早茶呢。老婆婆看到早茶都已经准备好了,很是高兴,满面春光:“姑娘你起的好早啊,昨晚睡得好吗!”库丽潘:“嗯婆婆,我们当兵的都起的比较早,在部队里已经习惯了!”老婆婆:“哦,是吗!没看出来你是军人” 。库丽潘:“我这次是探亲,所以没有穿军装,伊宁市有我们的部队首长,还有我一个叔伯,是伊犁州外贸公司的经理呢”。老婆婆:“看来你还不一般啊” !库丽潘:“我们团在尼勒克县寨口,我就是从那儿来的”,要到霍城县格干沟牧场看望父亲,我们军人到尼勒克、到伊宁都有办事处,所以身上一般都不带现钱“。喝好了早茶,车把式套好了马车,库丽潘告别老婆婆和车把式的妹妹,向着伊宁驶去了。

         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马车缓缓走进了伊宁市东面的牲畜大巴扎。库丽潘让车把式在巴扎大门口停车,给了车把式十二元钱,说:“车把式大哥您辛苦了,我在此下车了,您稍等一会儿,我给您再添几块钱费用“。库丽潘走进巴扎,巴扎里人满为患、人头涌动,巴扎里尽是一栏栏的牛、马、羊,其中有出售马、牛、羊的商贩,也有前来购买牲畜的客户。库丽潘转过头望了望车把式那边,只见他还在那里等候、观望。想似在等待乘客库丽潘来填补车费。库丽潘不慌不忙走过几条巷子,来到了叔伯努尔培依斯家,叔伯自己不在家,美如天仙的婶婶一人在家。婶婶人见久别的小姑子来了,特别的高兴,跑过来拥抱她。婶婶先给她端上来一壶热气腾腾的奶茶,让他暖暖身,姑婶二人拉起了家常。期间在煮了一锅羊肉给小姑子吃。喝完奶茶时,叔伯努尔培依斯也下班回到了家,叔伯问了牧场的情况,姑爷的工作等。

         库丽潘在叔伯、婶婶的陪同下吃了手抓羊肉,吃饱喝足后,库丽潘对叔伯和婶婶说:“叔伯、婶婶你们休息一会儿,我出去办个事,一会儿就回来“。说罢就急匆匆出门了,库丽潘此时直奔汉人街十字路口,手里拿着羊毛头巾,一遍又一遍地吆喝:”卖羊毛头巾啦!纯羊毛头巾,物美价廉!快来买哦! “……。路人甲过来仔细看了看问:”多少钱!“库丽潘:”八十元“,路人甲:”太贵了,五十“。库丽潘:”不!不!不!五十元连半个头巾都不购买“。库丽潘继续吆喝:” 卖羊毛头巾啦!纯羊毛头巾,物美价廉!快来买哦!“路人乙:”姑娘头巾多少钱 “!库丽潘好不松口:”八十,一分都不能少“。路人乙:”太贵了,这样吧,我给你六十“。库丽潘:”就八十,一分不少“。就在库丽潘举着头巾吆喝之时,对面一家独门独院的阔太太一只盯着库丽潘。库丽潘继续吆喝:” 卖羊毛头巾啦!纯羊毛头巾,物美价廉!快来买哦!“阔太太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招手示意库丽潘过来,库丽潘看到后立马走了过去。

         阔太太说道:”姑娘你一定是遇到事了吧!你的头巾真的很不错,卖给我得了,我出七十元,这已经是最高价了,再没有比这个更高的价格了,我可怜你才高价买你的头巾,就算是你喊破了嗓子,站一天街吆喝,也卖不到七十元“。库丽潘见阔太太是个好心人,就没有讨价还价,爽快地答应了阔太太,把头巾送到了阔太太手里,阔太太拿着头巾反反复复看了又看,说:“姑娘这种羊毛头巾真是稀有之物哦,七十元价格值得”。阔太太从镶着珍珠的钱包里拿出一沓新钞递给了库丽潘手里说:“好姑娘成交了,忙你的事去吧”!库丽潘:“谢谢您的理解与支持,我确实遇到事了,想回家探望父亲,手头上没有几块钱,所以无奈之下出售头巾,以作路费和买些礼物什么的”。阔太太:“姑娘你真是一个孝顺的孩子,我喜欢像你这样有孝心的后生,祝你早日与父亲相见,我们再会”。库丽潘拿上钱一头砸进了买糖果巴扎,给父亲、继母、邻居都卖了糖果、茶叶、冰糖、坚果等,她提着大包小包从巴扎回到了叔伯家。婶婶见她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说:“小姑子你买这么多东西,路上可怎么拿啊!不过回娘家,两手空空可不好,你做的对”。

         叔伯和嫂子乘马车把库丽潘送到了长途客运站,库丽潘告别叔伯和婶婶坐上了开往霍尔果斯的班车。班车经过一个多小时颠簸,终于来到了莫合尔牧场与六十一团的岔路口,库丽潘下了班车又坐上了去往格干沟牧场的马车。不到半小时库丽潘就来到了日思夜想的格干沟牧场父亲的家。塔纳别克见女儿回来了,真是心花怒放啊,把远道而来的女儿紧紧地抱在怀里,久久不肯放手,父女俩是泪水纵横哦。听说远嫁的库丽潘回来了,亲戚朋友、左邻右舍都挤进了塔纳别克家,大家都与库丽潘一一拥抱、亲切问候。村里的老乡也都闻讯赶来问候。今天是塔纳别克家大喜的日子,家里不仅宰了羊,煮了肉,庆祝女儿归家来,还摆了几张餐桌,院子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期间也有亲戚朋友、老乡进言道:“姑娘,你就别回去了吧,何必跟一个当兵的在深山老林中受苦受累,还不如在家乡陪你父亲,实在不行再找一个男人过日子”……。

         原本回到故乡,回到父亲和亲人们身边,整天乐呵呵的库丽潘听到这般说辞,好心情淡然无存:“俗话说的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是你们曾经说过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吗。我可不想落个‘塔纳别克的女儿离婚回来了’恶名‘。再说了,我是一名光荣的军垦战士,军垦家属,没有理由留下来当笑柄。我是来探亲的,自然时间也不会太久,再过几天我就回去了。谢谢你们的美意。我自然会斟酌行事的。请大家放心,还请各位父老乡亲多照顾一下老父亲,我就心满意足了,安心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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