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美的刹那
滚烫的泪滴滑落脸颊,「啪—」的一声,落在琴键上。场上的结束铃与在脑中嗡嗡作响,其余参赛者礼貌性的鼓掌,却掩盖不了心中那幢名为「梦想」的大厦轰然倾圮的巨响。这一次,我又让自己失望了。
下台后,我拉著妈妈的手,将礼服的裙摆微微撩起,径直朝停车场走去。打开车门,坐上熟悉的座垫,眼泪冲破堤防,自眼眶倾泻而下。攥紧的拳头、嵌进掌心的指甲,似乎在诉说著无比的不甘。
数月前的我,因为一时的贪玩,却没注意到手中逐渐磨破的厚茧,与缓缓流淌而下的鲜血。鲜血在单杠上,化成了红色的蝴蝶,然而,我是只失去双翼的蝴蝶,自一公尺多的高处狠狠摔在地上。
「骨裂」自那天起,陪伴了我数个月。在医师将骨头拗回正确的位置后,年幼的我带上了护具,而演奏钢琴的梦被迫中断。仿佛万箭穿骨般煎熬的复健,成为了家常便饭;充斥著刺鼻的消毒水与绷带味的医院,成为了我最抗拒的场所;而弹钢琴,则称为了一个我不愿提及的梦。
医师看著每次复健都紧蹙眉头的我,除了给予些许贴纸安慰,也鼓励我试著回忆起过往甜美的刹那。我绞尽脑汁、左思右想,数个画面忽地在心中萦绕不去—在晴朗的周六早晨,羞怯的女孩推开琴房的大门,将琴谱摆放好,将手放在冰冷的琴键上,深吸一口气,悦耳的乐曲自指尖缓缓倾泻而出。而随著乐曲难度的提升,心中也燃起了一股想克服挑战的拼劲,只因为自小怀著的梦想,与驱使我去竭尽全力逐梦的,对钢琴的无比热情。
那一刻,我才明白:生命中每个甜美的瞬间,不仅是当下的,令人雀跃的小确幸,也是日后在深陷低谷之时,自高岭上垂下的一条绳子,将自己拉出忧郁。也正因为有那些甜美的刹那的存在,诠释每一首曲子的成就感,才使我毅然决然地,报名参加市赛,决意站上舞台,在众人的注视下,演奏出属于自己的「梦」。
虽然最后在赛场上演奏「梦」这首曲子时,手指的疼痛复发,只能强忍著疼痛仓促结束曲子并下台。不过,我知道当年的那个女孩首次碰触到琴键后的笑容,与自己对钢琴永不熄灭的热忱,将会浇灌著名为梦的种子,在未来成长茁壮,开花结果。届时我也会将花朵摘下,别在鬓角,送给那年永怀热情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