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无价
母亲,每年我们只有在清明、重阳时说上两次话,就像您在世时,我俩谈话得那么少,是因为我们沟通的机会少,这造成我俩的隔漠和对价值观的洪沟。
您的童年在战火中渡过,而我却在您们致力于重建家园、经济的艰难日子中出生。生活逼迫,您外出谋\生的时间很长,我俩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当我懂事的时候,有了自己的社交,我俩碰面的机会就更少了,你辛劳使我们一家生活一天比一天好,然而我俩的隔漠一日比一日深。
童年无知的我,心里老是抱怨妈妈清早出门,很晚才回家,不晓得行船的爸爸收入不多,不够一家六口的生活开支,没有您外出工作,家中每个人吃的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服鞋袜都成了问题。您每天精疲力尽地工作,换回来了我们一室的温饱,却陪上了人间最可贵的天伦之乐。
您从不出席学校的家长教师会,对此,我不知道是因为您不感兴趣,还是未想过要知道自己儿子的学业成绩如何,送我们(兄弟)上学,只不过是免得我们妨碍您外出赚钱?当然是我想错了,但每次我看到别人的妈妈陪着儿子在聚会中,心里便生出一股说不出的醋意。好多次,点过名后,我便偷偷地溜出会场了。我多么希望你能参加,那怕只一次,但从我告诉您时您的反应目光中,每次得到都是失望。然我只有失望,没抱怨过,因为我牢牢记着您跟我们兄弟说是一件事:某年的年三十晚,家里穷得很彻底,连一粒下锅的米都没有,您忍着耻辱,到邻家去借米,那知对方说好米没有了,猪吃的米有一点,要就拿吧!那年除夕,我们家就吃猪米过了,那年我才三岁。
生活使然,小学时我已懂得利用课余的时间去捡破烂、挖草药、穿胶花、穿珠炼赚点钱,买自己喜欢吃的面包糖果饼干。我对物质要求很低,能裹腹暖体便可以了,直到小学毕业,我未曾买过一本新课本,都是用别人用过的;非到不得已,我不要求您买东西。对于钱,我生了一种轻蔑感,因为为了它,我没有得到正常的家庭欢乐,母亲的爱。
虽然到了我小学毕业时,家里的生活大大改善了,还有了自己的新房子和家中添加了一个妹妹,可是这没能把您多留在家中。反而是父亲不再行船,留在家中代替您照顾一家的起居饮食,你外出的时间便更长了。父亲喜欢在饭桌上台头教子,升了中学的我,讨厌极他每顿饭都在啰啰唆唆,一顿饭没吃上半饱,我便溜出家门了。而你,每天早上九点多起床,我已上学去了。你到茶楼吃早茶,跟着收会银直至过午;回家吃午饭后便出外打麻雀,再收会银,到七时左右家吃晚饭,饭后在家或外出打四圈,风雨不改。
几年间,生活丰富了,但您没有减退对金钱的热切追求,一幅无形的墙已经在你我之间建立起来,我俩各自生活在墙的两边,每天在饭桌上碰过面而已,要不是学校是有不少开销要向您要钱,我们可能见面也无话可说了。
哥哥和弟弟为工作和读书,先后搬出去住,家中跟我说话的人更少了。中学毕业后,我出外工作,同时为了方便上班,搬到外面住。离家,我没有不习惯,也没有特别的想您,大概是没有您的日子早就过惯了。虽然如此,每个周末和假日,我也回家去看望您,希望可以像电视片段所看的一样,一家人在假日里欢天喜地地聚首一堂。但你对金钱的热切追求,并没有因为我们兄弟己出身工作,能养活自己,不用您的负担而放松过,你的生活日程并没有因为我们兄弟的这样刻意安排而作出多少改变。经一段日子后,我回家过周末、渡假日的热情减退了,回家的次数大幅减少,直至我去外国念书。
除了血绿以外,似乎没法找出我俩亲近的理由,但我是非常渴望得到你的祝福;见过多年世面,一想起您,我的情絮便变得复杂,不时为此感到天意弄人。记得在英国念书第二第年的圣诞节,我见房东家非常开心地渡过平安夜,禁不住暗自在房里独自流泪。于是在第二年决定回香港,希望与家人共渡一个开心的圣诞和新年,却不想除了到家的第一天外,竟是天天孤零零的一个人留在家中,不到两周,你便催促我早点返回英国,于是我在元旦日飞回伦敦,偌大的七四七珍宝机上,乘客连我在内不足十人。大学毕业后我选择和您及父亲住在一起,然而您的生活方式,还是十年如一日。
未过六十二岁的您,竟然和父亲在同一时间患上癌症,父亲先你而去。卧病在床的你,并没有因为医药费用而要操心,但却为了拥有的金钱而烦恼:你所放的债的收回,和身故后遗产的分配!许多日、夜我守在你的病床边想得发呆:床上卧着的是我的母亲,生我、育我的人,为何在她临终前,我也不感到怎样的哀伤;我守在你身旁,只是因为我们的血缘关系?还是我希望在你身上得到什么东西?在你离开的一刻,我突然惊问自己:啊!母亲,我俩彼此曾经爱过吗?然而,我肯定直至今天及以后,我还是很痛苦的惦念着您,因为世间上只有您一个人能给我这一生所缺少,而又极渴望得到的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