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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苦的乐趣》:日子过得辛苦,却踏实

    这一块小小的田地,裹著我们一家人大大的仰望。

  「小田啊小田,你怎么就这么可爱呢?」我爱这一块田,因为它是属于我们的。有了小田,我们就不用为生计而烦恼。 有了小田,我们就有了食物。有了小田,我们就有了希望。

  蒋匪军被打败前,我们有过一块田。那块田是老王租给我们的。他为人十分老实,骨格也十分精奇,一幅打不死的样子。而他的颈上总挂著一条红色的绳子,让人一眼就认得出来。他不像一般的地主常常欺压农民,还对我们多加照顾。不会时间一到就催促我们交钱,有时还对我们说可以拖欠一会儿。他也不同于一般的地主,只以收租金为生。他还会自己亲自下田,种种蔬果,不会劳役他的仆人。所以在我们心目中的老王是个好地主,不是那些会恃强凌弱的坏地主。

 蒋匪军被打败不久后,我们分得另一块田,是政府分给我们的!大家的生活也转好了。人人也获得一块田,大家也过著「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生活,活得自在。毛主席啊,你真是神啊,竟赐给我们如此美好的生活!

  每一天,我们一家十口也会下田,帮忙除草、耕田、浇水、播种、收割等工作,日晒雨淋,终日劳累,日子虽然辛苦,却踏实。日子再苦,也值得。

  又一天,吃过早点后,我们一群小孩便飞快地跑到田里帮忙。我们抱著一半嬉戏一半认真的心态,完成了上午的工作。

  「你们看,这是我亲手栽种的白萝卜,多肥大啊!」广明笑呵呵地大喊。「那我们今晚就吃白萝卜啰。」妈妈温柔地回应道。「太好了!今晚可以吃萝卜!」我们开心的喊著。

  这是收割的季节,家家户户也忙著收割。一如既往的,累了,便躺在一旁歇一歇。既写意,又舒服。收割后广希和广耀便推著多余的瓜果到市场卖掉,再买一些补给品回来。

  「我们回来了,今天赚了八百元,真幸运!回来时经过娥姨家,她还给了我们一些玉米。」广希和广耀说。「太棒了你们!那个娥姨真客气。来,你们快来,开饭了。」妈妈高兴地说。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虽然平淡,却很有意思。田园生活自在写意,我们的心境也特别舒畅,不用去计较得失,人也自然变得豁达开朗,身体得到了舒展,仿佛每一天也是晴天。

  一天,娥姨突然告诉我们一个消息:「太好了!太好了!你知道吗,只要加入一个不知道甚么社,以后吃饭都不用付钱,政府甚么也给我们」。爸妈想也没多想,就加入了这个组织,还咬牙切齿地说:「只要是主席干的,都是为我们谋福利。」而这个消息迅间传遍村间,大家也急不及待地加入这个甚么社。

  后来,从爸妈那里得知,原来这个甚么社叫作「人民公社」,意思大概是为人民的福利著想吧,难怪大家都纷纷支持公社。

  从此以后,我们整条村子的人每一天都会到公共饭堂吃饭。那里每一天也热闹非凡。「来!为我们再也不用担心太阳太毒、雨水太大,干一杯!毛主席万岁!」饭堂里又一阵欢呼声。

  村子弥漫著一股愉快气氛,有的在路上走著走著会跳起舞来,有的会忽然微笑,像是恋爱中的少女,反正现在大家脸上也挂著大大的笑容,这个政策真神奇!

  自加入公社后,有了这一个大靠山后,日子的确轻松了不少。真庆幸生于这个时代,有毛主席这样为人民著想的政府领导国家,让我们过上不愁衣食的生活。而国家亦能逐步强大起来,我们终于不用被欺负了。

  一天,我往公田的方向走著。「这真是十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们这些农民终于不用受制于那些臭地主之下。看,那个衣衫褴褛的人,以前啊,可是地主!要有多威风就有多威风!可是现在,你看他,像甚么样子。」走在我前面的人说。而我的目光顺著他指的方向望了望,那个「臭地主」看来像个乞丐似的,脏兮兮的,面无血色,双眼无神,了无力气地走著,仿佛不想生存下去。真的不知道他像甚么样子。这人真的是地主吗?仔细一看,那颈上的红绳,不就是……天啊,这人不就是老王吗?没有错,这一定是他,他的颈子上常挂著这条红绳。

  回想起,我们一家也与老王失去联系许多年了。自从那年土改,每人也分得土地,再也不用向地主租地后,我们再也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

  我不可置信地走近老王,看著他的背影,比起我上一次看见的他,消瘦了不少。我再向他走近一点,轻轻的拍拍他的肩头,再朝他挥一挥手。他毫无精神的看著我,然后就走远了。

  老王怎么会沦落到这个田地呢?他是个好人啊!为甚么他会失去了以前的一切?为甚么现在的老王会这么的陌生?

  想著想著,我就走到公田了。那里有很多的农民,大多没精打彩地摘著棉花、喊著口号。甚么「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一天等于二十年」,每天耕田时,我们也会喊著这些口号,以鼓励大家。看来政府要大量推高农产量,为了政府,我们要拼了!

  每一天,我们也穿梳于公田和饭堂,生活十分无聊。每天晚上,我也会怀念以前的日子,有小田的日子。每天也十分踏实,生存只为了过更好的生活、与家人相处。还记得我们一家人的梦想,找一块大一点的田,使我们过上好日子。

  小田没有了,它不再属于我们了。它是大家的,不是我们的。国家内的每一样东西,也是大家共同拥有的。我们的世界里,甚么也不剩了。小田没有了,没有了……

  太阳的光线轻轻照射著我们的屋子,十分暖和。让我一直睡下去,到中午才起来吃饭吧。反正我一个人也帮不上多少,更何况今天又没有官员来检查,我更没有必要到田里挨苦。甚么一天等于二十年,实在荒谬,简直把我们看作小孩。

  就是这样,老王就由地主变为被审判的人,可是他没有干过甚么坏事,却被当作坏人般,更要被迫接受劳动改造。

  而我们也就失去了那一块属于我们的小田。

 

本文由作者【18】创作刊登于HKESE,如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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